♣ 吕贻晓
下班路上，远远看见路旁似乎摆着几尊流金淌银的皇冠，走近一看，竟然是三大束金色的麦子。每束麦子有百十穗儿，都是一尺高，从麦头到秸秆，浑身喷上了一层金漆，它们规规矩矩、整整齐齐地插在砖头大小的绿色花泥中。花泥四周裹着一层花花绿绿的塑料纸，就是花店装饰鲜花用的那种。
这些麦子被丢弃在垃圾桶旁，附近还凌乱地堆着十几只彩色气球、十几张“恭喜发财”等祝福语卡片。显然是新店开业庆典结束后，店家嫌这一簇簇麦子碍事给清理了。我找来袋子，蹲下身，一株株地拔麦子，然后小心翼翼装进袋子，生怕无意间把麦芒折断和把麦穗揉碎。后来嫌速度太慢，我就一把把地薅麦子。最终，我提着一大袋颗粒饱满的麦子满载而归。
回家路上，我的思绪飘向了山乡那一望无际的麦田里，想起了农民辛辛苦苦耕种的场景：深耕、播种、施肥、灌溉、打药、锄草……每一道工序都马虎不得。我来自农村，切身体验过种粮的艰辛——烈日当头，汗流浃背地抢种抢收，深知每一粒粮食来之不易，都是上天的恩赐，所以应敬天、爱人、惜物。父亲经历过20世纪的“三年经济困难时期”，他不仅仅要求颗粒归仓，还要“颗粒归肚”，看到饭桌上掉一粒米，他随即就捏起来放进嘴里。
后来，我再走街串巷散步时，会留意店家门口是否有金色的麦子，等这些金色的麦子变得灰头土脸，被抛弃到扔掉时，我会赶紧去捡回来，有时是在月黑风高的夜晚，跟做贼一样。有一次，某新店开业，大风把门口的金色麦穗刮得散落一地，乱七八糟，服务员正在往垃圾箱里清理，我快步过去一一捡起来，替她打扫。服务员疑惑不解地问：“你是给幼儿园的孩子做手工吗？”
花店门口五六层的架子上摆满了一束束金色的麦子，很是吸引眼球。一看就是真麦子，不是塑料假麦子。老板说，一束金色的麦子能卖三五十块。我感到震惊，如果当粮食卖，能卖多少钱呢？
新店开业，为何会摆放金色麦子呢？可能有以下几个理由。一是“麦”和“卖”谐音，祝福商品天天大卖，生意兴隆；“穗”与“岁”谐音，寓意主人岁岁平安，生意长长久久。二是金色饱满的麦穗，象征着五谷丰登，事业有成。三是麦穗色泽温暖，能提升店铺视觉质感，庄重自然。四是它像干花一样，无须浇水打理，能长久摆放不褪色。
民以食为天，把粮食当花卖，与其说是艺术，不如说是……
笔者又想起了最近看到的一个视频。麦收前，一场暴风雨让豫东大片麦田倒伏在地，像是被石磙碾平了一样。一个农村妇女，冒雨蹲在泥泞的田里，弯腰扶起一棵棵匍匐下去的麦子，每一二十棵扎成一束，就这样给麦子扎起一个个大辫子，田里一排排的大辫子整整齐齐的，远看又像一排排稻草人。8天过去了，她扶起了7亩倒下的麦子，还在继续扶持中。她扶起的不是满地金黄，而是中原农民不屈的脊梁。
我有一个小小的愿望，等搜集够一麻袋麦子，就拉回老家用打麦机打成粮食。
父亲说，老家不少地被苗圃公司承包了，种上了花花草草。整个村子只剩下最后一台打麦机，人家免费打麦子，但是麦秸得留下——当饲料喂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