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版:郑风副刊 PDF版阅读

天河飞架

♣ 袁占才

为润泽京津,汉水北去。这一渠碧泓斗折蛇行,走南阳,过方城,匆匆莅鲁,于豫西鲁山马楼乡薛寨村北腾空而起,由渡槽承接飞越沙河、将相河、大浪河,在鲁峰山东南隅牛郎洞下回落地面,渺渺然朝东北方荡去。

好一座天河飞架。

这一座沙河渡槽总长12公里,总投资27亿元,被誉为天下第一。其U形槽身单重1200吨,单跨30米,最高处距地面9.6米。而槽身厚度却只有0.35米。槽身之重,槽壁之薄,跨度之大,世间少有。

因之,鲁山人觉得叫她沙河渡槽不平等,太俗。鲁山境有南北干渠两条,每条上都有渡槽。这么个光耀华夏工程,若也叫渡槽,岂非鱼龙相混。于是,承载牛郎织女文化的鲁山人,就为她起了一个新颖的名字:人工天河。

飞渡未建成前,是鲜有人联想及此的,即便想到了也会心疑:像不像天河呢?然而当汉水北来后,一泓清碧绕鲁峰山半圆而过。站在这座海拔600多米高的锥形山顶,触目山周方圆20公里内无数的牛郎织女遗址,想起古诗句“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你就会恍悟:民俗厚重,民风淳朴,天堑飞架,造化神功,天河佐证。心香一瓣自然而然缥缈到瑶台之上:地域文化有魂,这真是一座人工天河啊。

因一条天河之名的依附,这个传说故事愈加凄美生动。鲁山是中国牛郎织女文化之乡。牛郎故里钟灵毓秀,织女情地沙河扬波。牛郎洞正应着这座飞渡。汉水悠悠,渠水汩汩,叫人工天河再恰切不过。因天河飞架,鲁山的这个文化符号更加完备,文化精髓更加凸显。

这也是地理机缘造就。

话说回来,神话中那条天河原是王母娘娘金簪所划,今天,从丹江口到北京这条天河,乃人工修建。千年前的那条天河虚无缥缈,今天这条天河乃人间奇迹。中华文明诞生过无数奇迹,这一条不舍昼夜向北输水的主动脉,比之大运河和都江堰这两个彪炳千秋的水利工程,又伟大几许?!千里长龙,天外飞来,辉映世界,整个一条水脉,强劲地律动着,确乎是一道长长的人工天河啊!

而这道人工天河的精华,是鲁山的沙河飞渡。

“南方水多,北方水少,如果可能,借一点儿水来也是可以的”。早在60多年前,一代伟人指点江山,挥斥方遒,就提出了这样一个大胆的设想。然而,要让江水改线,汉水北行,听起来无异于天方夜谭。且不论需要移民几十万,耗资数千亿,试想,丹江口与北京,相距千余公里,落差仅百米,要穿越700多条河流,翻过无数的障碍,实现自流,谈何容易?

尤其是要跨越宽阔的黄河与沙河。

甘苦寸心知。为了南水北调,为了人工天河,全国上下做出了多大努力?鹰城儿女做出了多大奉献?鲁山人民又做出了多大牺牲?

窄窄的一条渠堤,斜穿鲁山5个乡镇,占去可耕土地6000余亩。

为了大局,牛郎坟附近数百亩正在盛果期的葡萄藤被果农们含泪拔掉。国家赔偿实在微不足道。

牛郎故里辛集乡义不容辞,承担起淅川县河扒村1600多口移民的整体搬迁安置工作。乡党委和政府从交通便利、土质最好的6个村征收2000余亩水浇地分给移民群众,为他们盖最好的房子,为他们提供最优的生活条件。移民人均土地超过当地不少村人均数。

开凿这样一项旷世宏伟的水利工程,需要贯通古老的治水智慧和现代化的调水技术,追求千年大计民生工程的卓越品质。在施工现场,我无数次被豪迈壮烈激情澎湃的场景感动。钢筋密织,焊花飞溅,墩柱支撑,水泥浇铸。建设者挥汗如雨、高空作业的镜头让我触摸到当今时代强劲跳动的脉搏,让我真切感受到中华民族无畏无惧克难攻坚的信念信心。

终于,十年之役,人工天河成功通水。

原以为汉水北输,匆匆过平,我们所做的是无私奉献。不料去夏从无缺水之忧的平顶山竟发生千年不遇的干旱。多亏近水楼台,这一泓清泉提前惠及鹰城儿女,解倒悬之急,亦算未雨绸缪。

多少次,我站在鲁峰山顶南天门处远眺。东看,新城区高楼鳞次栉比,风貌崭新;东南望,白龟湖笼在一片轻纱似的薄雾中,如梦如幻,仙境一般;西南观,浮光耀金,山色辉映中,沙河飞渡,天堑飞鸿,斜刺里似要朝着鲁峰山肚腹钻。整个飞渡背靠鲁山城,似弓形彩虹状,岂非人工天河?

织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感谢南水北调的设计师们具有先见之明,把举世瞩目的现代水利工程与历史文化深度融合,造就了新的人间奇异景观。

不禁想起《阿房宫赋》中的句子:长桥卧波,未云何龙?复道行空,不霁何虹?

南水浩如是,北调见清魂。千里奔流、震惊寰宇的一条人工水脉,再没有一个制高点像站在鲁峰山上,看得如天河这般气势宏伟了。

面对着从天外引来的这一泓碧水,我感佩中华民族改造自然、造福人类的豪迈与伟大,虔诚默念:无论我们受未受惠于南水,每个人,皆当心怀感恩,珍惜这生命之泉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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