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版:郑风副刊 PDF版阅读

冯唐成名的文化现象

♣ 高玉成

公元前166年的某天,汉文帝经过郎署办公室,停下来和郎署长冯唐聊天。当时冯唐已是60多岁老人,文帝只有40岁多点,相差一代人。

文帝问冯唐:“您老人家原籍在什么地方呀?”冯唐说:“我祖父是赵国人,我父亲后来迁居到代国。”文帝继位前曾是代王,一听就来了兴趣,问:“我在代国时,常听人称赞当年赵国李齐将军的战绩,您听说过这位将军吗?”冯唐说:“听说过。但李齐不如廉颇、李牧本领大。”文帝拍着大腿说:“唉,我怎么偏偏得不到廉颇、李牧这样的将军啊!”冯唐却说:“陛下即便得到廉颇、李牧,也不会真正任用他们的。”文帝脸色大变,扭头就走了。

不得不说,以冯唐的年纪,当着那么多郎官的面给文帝难堪,的确是有点过分了。唐代王勃《滕王阁序》中说“冯唐易老,李广难封”,虽说是为冯唐鸣不平,但看来也并非没有原因。如此没有眼色,别说对方是皇帝,换谁也不会高兴,更别说重用了。

过了一会儿,忽然有人来传唤冯唐:“皇上叫你去呢!”一般来说,皇上这时候叫冯唐,大概率是凶多吉少了,不扒层皮也得被臭骂一顿。没想到文帝见了冯唐后却说:“您何必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侮辱我呢,您就不能找个没人的时候吗?”一下子就把冯唐给感动了,马上谢罪说:“我是个粗人,不懂得忌讳!”

汉文帝是历史上有名的贤明之君,上任后励精图治,察纳雅言,曾公开下诏说:“群臣都要认真思考朕的过失和考虑不周的问题,并告知朕。同时请大家向朕推荐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的人,及时帮助朕纠正不足。”因此面对冯唐的冒犯,文帝还是有足够雅量包容的。但回到后宫后,文帝又总感觉哪儿不对劲,思来想去认为冯唐可能是话中有话,故意刺激他的,于是便派人把冯唐叫来,问个究竟。

文帝问冯唐:“您说我不会任用廉颇和李牧,为什么?”冯唐说:“古代明君派将军出征,都充分信任他们,一切军务都由将军在外决定,回来后再奏报君主,以便充分发挥他们的聪明才智。现在我听说魏尚将军驻守云中,把军中收入全部用来犒劳士卒,甚至用自己的官俸宰牛赏功,很得军心,匈奴人闻名远避,不敢靠近云中边塞。然而最近听说魏尚只因错报了6个被斩杀的敌人首级,就被撤销职务,关进监牢,以小过废大将,因此我说陛下即便得到廉颇、李牧,也不会真正任用。”文帝听后马上接受了批评,当天就派冯唐持皇帝信节,前去赦免魏尚,官复原职。宋代苏轼也因此在《江城子·密州出猎》中写下了“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的著名词句。

冯唐出生于战国末年,成人后经历了汉高祖至汉武帝数个君主,活了90多岁,虽没当过多大官,也没留下什么政绩,一辈子最著名的就是与汉文帝的那段对话。而那段对话虽然触动了汉文帝,拯救了魏尚,却并未阻止不久后匈奴入侵云中边塞,倒是彰显出汉文帝忍隐纳谏的气度和胸怀。因此冯唐后来之所以成名,与其说是他有多大才情和贡献,不如说是王勃和苏轼两位诗词大家借以抒发感情的结果,是优秀文学作品对后世产生影响的结果,是文化现象催生出来的名人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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