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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当代文学里,南阳是历史小说的重镇:姚雪垠、二月河、秦俊、李克定……个个都如雷贯耳,但我面前的这部《张衡传》,和我以往读到的南阳作家的历史小说有别样的叙事风格。
常涛的这部《张衡传》分上下两部,上部以张衡为叙事主线,从公元117年东汉元初四年的春天写起,到公元139年东汉永和四年的三月张衡病逝于洛阳灵台为止。元初四年的张衡40岁,正是他年富力强步入其科学成就的巅峰时期,也是东汉动荡与挑战并存的一年。这一年张衡在太史令任上主持天文事务,国家既有边疆战事的阶段性胜利,也面临内乱未平、天灾频仍的严峻局面。在这样的局势下张衡发明了浑天仪,是其一生中最重要的科技成就。这一时期张衡还深入研究天文历算,为后续撰写《灵宪》《浑仪图注》等天文学著作奠定了基础。在浑天仪发明之后又过15年,也就是阳嘉元年,张衡以精铜铸就的“都柱”“八道”结构造出了人类历史上首台测震仪器——候风地动仪,使他成为人类地震学的先驱。这期间,张衡还突破了“周三径一”的古率,写出了《算罔论》,通过天文观测与数学推算,得出π的近似值,为后世刘徽、祖冲之对圆周率的精确计算提供了思路。张衡还定义了立方体为“质”、球体为“浑”,推动了立体几何的早期发展。张衡以数学为工具贯通多种学科,其“数术穷天地”的治学理念,彰显了数学在古代科技体系中的核心作用。此外,张衡还发明了指南车、记里鼓车,制作的独飞木雕凭借机关展翅飞行数里,将力学原理与实用需求巧妙结合,奠定了中国古代机械工程的基础,对后世机械技术发展影响深远。
《张衡传》的下部写张衡辞世后的第三年,崔瑗摆脱了身边的冗杂俗务,在从洛阳前往南阳拜祭张衡的路途中回溯张衡的一生。崔瑗出生于公元77年,年长张衡一岁,两人在洛阳太学相识,因共同的爱好而成为人生挚友。崔瑗是著名经学家贾逵的高徒,精通天文历算,他对张衡从文学转向科学研究产生了重要影响。张衡在研究扬雄《太玄经》时,曾写信与崔瑗表达对其“妙极道数”的推崇。崔瑗同时也是东汉著名书法家、文学家,他对张衡早年的《温泉赋》《定情赋》等很是赏识。张衡早年历时十年完成的《二京赋》在继承汉大赋铺陈传统的基础上,突破“劝百讽一”的局限,直指王侯贵族奢靡之风,成为东汉京都大赋的巅峰之作,与班固《两都赋》并称“京都赋双璧”。张衡又以《归田赋》《南都赋》开创汉代抒情小赋先河,与司马相如、扬雄、班固并称“汉赋四大家”。而其《四愁诗》《同声歌》等诗作在七言诗与五言诗的发展中具有承前启后的作用。
这部《张衡传》以文学的手段鼎力塑造了张衡、崔瑗、青桐等人物形象,具有感人的力量。小说在上部末章《星陨洛阳》里写张衡与崔瑗在洛阳灵台生前最后时刻的对话,道出了毕生的追求:“宇之表无极,宙之端无穷。时间,没有尽头;空间,没有边界。人活一世,不过短短数十载,能看到的、能探究的,不过是宇宙间极小的一点。可即便只是这一点点,倾尽一生去追寻,也就足够了。”而此时的崔瑗,已听得泪水模糊。
同范晔在《后汉书》中引崔瑗对张衡“数术穷天地,制作侔造化”的赞语一样,《张衡传》在高度认可张衡在天文、机械领域的开创性贡献的同时,也在政治上凸显了其治世能力,叙述了他不惧权贵、直言进谏的刚正,即便遭宦官谗毁仍坚守正道,为当世的读者塑造了一个德行与才学兼备的文学形象。
《张衡传》在结构上运用倒叙、回忆等叙事手法,完全摈弃了以往历史小说的传统套路,通过细腻的叙事与情感铺陈,以鲜活带体温的语言传递人文思考——在浮躁的当下,张衡淡泊名利、深耕学术的品格,是对“快成功”“速成名”的反拨,让张衡这位科学巨匠的形象鲜活可感,为现实中的当代人提供了精神坐标,读来耳目一新。
《张衡传》的作者常涛是70后,原名常见黎,曾主编丛书《南阳辉煌二十年》,发表文学作品以及新闻千余篇,近年在番茄、起点等平台发表网文1800万字,成就卓然。而这里我想说的是他的家乡南阳唐河。我曾在《我与田中禾先生的交往》一文中写道:“2015年我着手编撰《亲历中国经济70年:郑新立经济理论纪年》一书时,曾认真研究过南阳与唐河的历史,查阅过此地有史以来的地理图册,作为经济学家的郑新立先生也是唐河人。唐河是个人才辈出的地方:中国环境科学的开拓者曲仲湘、因发掘二里头文化遗址而被誉为夏文化探索的开拓者徐旭生、园艺学家郭须静、哲学家冯友兰、地质学家冯景兰、文学家冯沅君、诗人李季、小说家宗璞……”
我和籍贯是唐河的田中禾先生、散文家与书法家王幅明先生都是忘年交,而著名诗人马新朝、张晓雪则是我在河南文学院的同事。现在,我又为常涛的新作《张衡传》写序,应该说这是我和唐河人的缘分,同时,也是我的福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