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接一版)那时的采样路更难走——不仅是路不好,水质更不好。“你只能把样采好、数据测准,别的做不了什么。”
他把这份情绪压在心底,转化为对规范的一丝不苟。采样要取3个深度混合、要在两小时内送达、现场监测要更加精准——他要求自己和组员,每一个环节都经得起追问。
数据是真实的,治理才有方向。他不负责治理,但他能让治理的人看到真相。
2019年,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座谈会召开,黄河的事情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巩义随之迎来了一轮密集的环保治理。
贺海威和同事们的数据记录本上,数字在一点点往下走。伊洛河断面COD从30mg/L降到25mg/L,从25mg/L降到20mg/L以下;氨氮从2.0mg/L降到1.0mg/L以下;总磷持续走低……每一个微小的降幅背后,都对应着一项具体的治理举措——关停掉每一个高能耗重污染企业、建成一座座处理设施、铺设一段段管网。
黄河的“翻译官”第一次看到,自己转译出去的那些“呼喊”被岸上的人听见了,并且得到了回应。
“现在不一样了,”贺海威的语气里带着欣慰,“从巩义入境进入伊洛河、再汇入黄河的水,COD基本控制在20mg/L以下,水质越来越好了。”
培新护河
如今的贺海威,已经是技术负责人,不用事事亲力亲为,但他还是坚持每次跟车出去采样。
“有些东西,不到现场你感受不到。”他说,“水的气味、颜色,仪器测不出来,但你闻一下、看一眼,心里就有数。”
他带着年轻同事走那条通向黄河的小路,下雨天泥泞,他走在前面探路;冬天寒冷、夏天暴晒,他时刻提醒大家做好防护措施。
“传帮带嘛!”他说,“站上的老师当年就是这么带我的。”他教给年轻人的,不只是采样的手法、读数的规范,更是如何读懂一条河——如何从一桶水样里,分辨出它的状态好坏,判断出它的变化趋势。
他带出来的新同事,有的已经能独立负责采样了,有的考取了采水证、分析证,成了业务骨干。他们和贺海威一样,每次拎着仪器箱,走过那段坑洼的土路,把采样桶放进黄河里,把水样和数据带回实验室。
黄河的“翻译”工作,从一个人传译,变成了一群人接力。
河边的这一条条小路,从一个人走,变成了一群人走。
没有路标,没有硬化,但每一步都踩在规范上、踩在责任上。
20多年的脚印叠在一起,成了黄河堤坝之外另一道看不见的防线——每一脚下去,踩实的是一个采样点的精准位置,带回的是一份不容有失的水质数据,转译出的是一句黄河的真实“诉说”,支撑的是伊洛河治理的每一项决策、黄河水质改善的每一步进程。
秋风渐起,黄河边的草又黄了一茬。
记下数据、贴好标签,贺海威和同事拎起仪器箱,转身前往下一个点位。
身后河水东去,眼前草间路长——路还是那条踩出来的路,桶也还是那个提梁桶,只是水一年比一年清,脚印,也一年比一年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