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尹红岩
没想到,年过五十,还能再次坐进大学的课堂。
金秋十月,河南省万名中小学校长计划第九期开班,河南师范大学,3个月的脱产学习。
报到那天,一下子领了20本教材,都是中外教育家的名著。理论的,实践的,必读的,选读的,厚厚一摞抱在怀里,沉甸甸的让人发怵。
课程表上,有专家报告,有导师讲座,有自读课堂,还安排了每天的晚自习。
回想初进大学门,是在30年前的1996年9月。那是我们当地的一所师专,学制两年。因为是在本市上学,根本没有考上大学的喜悦。两年间总感觉提不起精神。
初上大学,涉世不深,对于大学的未来较为混沌。犹如一张白纸,一张什么也没有写、也不知道该怎么写的白纸。懵懵懂懂而又短暂的两年,似乎是被老师推着走完的。那个时候,心中期盼的只有赶紧毕业,总以为毕业就潇洒了。
两年中,除去节假日、星期天,还有一个月的实习,真正坐在教室里读书的日子,满打满算也就一年时间。一年能学个啥?现在想想,心里还会发虚。至于收获,也就是离校时拿在手里的毕业证和派遣证。
参加工作后,与母校有了不同层次的交流,才逐渐正视了母校。原来当初教我们课的老师,竟都是名师大腕,方才遗憾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对面不识真佛”,未能充分珍惜校园时光,更未能跟从这些名家好好做学问。每逢同学小聚,都会袒露自己的心声叹道:若是能够从头再来,一定废寝忘食,跟着身边的大咖们,把两年的每一天过得精彩充实。
但谁都知道,时光不能倒流。
近30年工作干下来,每天都是灰头土脸的,脑子里积攒了一大堆的问题和困惑。开开门就是没完没了的事,搅得人心里乱蓬蓬的。单就工作而言,老师们怎么带,班子怎么建,教学质量怎么提高。有些是自己想不明白的,有些是想了很久也没想通的,有些是感觉想通了可一遇事又碰壁的。其间也参加过培训,要么时间短,要么走形式,大多是水过地皮干,没有太大的效果。
当时安排这次培训时,一听是3个月的脱产学习,我欣然应允。我那时就想:这不跟真正上大学是一样的吗?这样的机会,以后可是不会再有的。
这回上学,我是有备而来的。所备的不是白纸,而是一张写满了问题的“试卷”。我要在这3个月的时间里寻求答案。3个月,足以让一颗浮躁和昏沉的心安顿下来。
没有工作扯皮,没有电话干扰,没有家务缠身,连油盐酱醋茶都不用管。就一个人,一间宿舍,一张课桌,一摞书本。忽然感觉,“三点一线”竟也是一道美丽的风景。
每天穿梭于青春靓丽的大学生之间,感觉自己依旧年轻。到饭点了,去餐厅排队,刷卡,打饭,找位子。饭菜简单,反倒吃着有味。有时候,旁边几个十八九岁的孩子,叽叽喳喳地说笑,不觉得吵,倒觉得好玩。孩子们看我们的眼神也尽是好奇,时常会有人主动搭讪。
现在最大的感觉是心静,比当年上学时心静多了。
怎么能静不下来呢?
那时候,心里净装着事儿。兜里没钱,前路漫漫。课虽不多,心却是乱的。一会儿想怎么勤工俭学,一会儿又想着究竟会分配到哪里。总之,想这想那,就是没好好往学习上想。
现在呢,还是上学那档子事儿,这回明白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学校把课程排得满满的,读书,听报告,听讲座,查资料,上自习。每天忙得是一溜烟,可内心并没有一丝厌烦。学校管得严觉得挺好,准时上下课,定点刷脸打卡,按时上交作业。笔记写了一页又一页,水笔用了一根又一根。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精心手写的记录,心里那叫一个踏实。
课余时间,我特别喜欢去图书馆,那里安静极了。每张桌子都围满了学生。有人写作业,有人轻声背书,有人翻阅资料,有人在敲电脑。那种浓厚的学习氛围一下子把我震撼了。孩子们比我们那时候勤奋多了。那份安静有时会弄得我一时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走路了,生怕一不小心打扰了人家学习。
我们是临时学员,不能借书,只能阅览。有这一点我就已很欣慰了。有时我会去查阅资料,阅览各类杂志;有时我会找个空位置坐下来,记笔记,写心得;甚至有时我干脆坐在那儿,什么也不干,就那么坐着,坐上十几分钟,看着学子们专心致志地学习,心里特别惬意。
我有时也会想,3个月到底能改变什么?不知道。可能什么也改变不了。回去后,还是那些地方,那些事儿,那些人。可反过来又觉得,肯定不会白过的。你想想,不是这样的培训,哪有机会抽出3个月,免费让你专门用来读书呢?
余生很长,也很短。3个月的日子,够读完几本书,够想明白一些事,也够把半辈子的困惑一点一点摊开来。能够全部解决当然好,解决不了也没关系。起码经这一趟,往后的工作里,心里会更敞亮些。
当然,3个月一定会有很好的回忆。不为别的,就为五十岁的人了,还能再坐回课桌前,和青年人一起,认认真真地,学点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