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黎 阳
来到清冷而幽静的太行山东麓，碧玉带似的红旗渠畔，在一片柿林中朗诵南宋杨万里的咏柿诗《谢赵行之惠霜柿》：
红叶曾题字，乌椑昔擅场。
冻乾千颗蜜，尚带一林霜。
核有都无底，吾衰喜细尝。
惭无琼玖句，报惠不相当。
杨万里的文化底蕴比较深厚，开篇“红叶曾题字”就是典故。唐代穷书生郑虔家徒四壁，练书法买不起纸，困居长安借住慈恩寺的他，有天大喜过望，寺里贮存着好几间屋子的红柿叶，正好用来练书法。他在柿叶上苦写苦练，终成诗书画大家，唐玄宗御笔亲题“郑虔三绝”。
杨万里诗兴大发挥毫泼墨，写下浸润友情与柿情的这首诗，柿叶，柿子，柿饼，柿霜，甚至柿核，从须到尾大赞特赞。
我小时只知道柿叶是红的，柿饼是甜的。我从二姐的歌曲手抄本中看到红柿叶，便傻傻地问：“姐，这是枫叶？”二姐摸摸我的头：“弟弟，枫叶如掌，有几个尖尖手指头。这是柿叶，椭圆像鸭蛋。”
杨万里的诗只写了柿叶的一面，以叶代纸的实用性，而没有写透柿叶的另一面，红柿叶的观赏性，即使他另诗也有“梧叶新黄柿叶红”的句子。这一点别的诗友倒是别有佳句。唐代诗友李益，有“柿叶翻红霜景秋”，深秋的柿叶饱经风吹霜打，叶片红艳，色彩明丽。北宋诗友苏轼，写“柿叶满庭红颗秋”，庭院里落满了红红的柿叶，枝头挂着通红饱满的柿子。
该诗的重点在颔联：“冻乾千颗蜜，尚带一林霜。”点出柿饼的甜，蜜一样的甜，每枚柿饼都蒙着一秋一冬的霜，一林满天的霜，其实这是柿子变柿饼过程中沁出来的糖霜，这层霜比蜜甜，舔一口，一辈子忘不了。
我在城里长大，孩童时既见不到柿子，吃柿饼也少。只有山里人来城里收废旧物品时，有的带柿饼作为交换物，大人们卖废品愿意收钱补贴家用，有时也抵挡不住孩子的纠缠换些柿饼，这些柿饼也比葡萄干甜得多。至于甜蜜的柿饼、圆圆的核桃、香甜的栗子、香脆的花生，只有置办年货时才有。
参加工作后下乡，来到太行山区，眼界大开。这里的柿树不是一棵一棵的，而是成片成片的。柿树上悬挂的红红的小灯笼，不是三个五个，而是一窝窝一丛丛，一棵柿树上足足有成百上千个红灯笼，一片柿树有千千万万个小灯笼。那叫一个红红火火，想起来就馋死个人，一个柿子就是一兜蜜、一罐蜜。熟透的柿子就如此甜蜜，何况柿子浓缩的精华柿饼。也只有这时，我才真正体会到“千颗蜜”的含义。
柿树是长寿树，单株可挂果百年以上；柿树是根扎神州大地的中国树，历史长达250万年；柿树是穷人的救命树。早年朱元璋靠柿子充饥，当皇上后封柿树为“凌霜侯”，当然这只是传说。安阳的水冶、林县一带百姓，靠柿子柿饼柿糠炒面度灾荒，这不是故事；柿树是吉祥树，寓意事事如意。
我有冯杰赠寄的“柿柿如意”文人画一幅。冯杰也是诗书画俱佳的河南作家，我把他的画裱好，装框，挂墙。每当我黎明坐起，看到这两颗火红的柿子，心中就想到如今我们红红火火甜甜蜜蜜的好日子。现在不论过年还是平时，干鲜果品都有，南北水果齐全。而且不管千里万里，快递各种水果，便利快捷保鲜。想起这些，比“千颗蜜”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