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新石器时代裴李岗文化的农业曙光，到商代亳都的王朝肇始；从春秋郑韩的礼制创新，到唐宋时期的文脉绵延，直至明清的市井烟火，郑州完整见证了中华文明起源、形成与发展的全过程。在新时代国家中心城市建设的宏大背景下，如何系统挖掘、活态传承这份无与伦比的历史文化遗产，并将其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深度融入城市高质量发展的肌理，是郑州面临的重大时代课题。
历史经纬：郑州——实证中华文明连续性的核心地标
郑州并非仅有“火车拉来的城市”这一现代标签，它更是一座被考古学重新定义的“文明渊薮”。其历史文化遗产的独特价值在于时代序列完整、文明地位崇高、文化内涵多元，构成了理解中华文明的主轴。
文明肇始：从旧石器到“早期中国”的孕育。距今约1万年前的旧石器时代，郑州地区已有人类活动。至新石器时代，以裴李岗文化为代表的先民，率先完成农业革命，种植粟稻、酿造米酒、聚族而居，被誉为“中华文明的晨曦”。紧随其后的大河村文化（仰韶时期）彩陶上的星象图案、清静沟遗址的大型环壕城墙，展现了先民的天文观与复杂社会形态。登封王城岗遗址可能与“禹都阳城”相关，标志着中原地区在龙山文化晚期已迈入邦国林立的“古国时代”，为夏王朝的诞生铺就了前夜。
王朝基石：夏商周三代的政治与文化奠基。尽管夏代都城二里头位于邻近的洛阳偃师，但郑州地区无疑是夏文化的重要分布区。至商代早期，郑州迎来其历史上第一个巅峰——郑州商城。这座面积达25平方公里的宏大都城，拥有宫殿区、手工作坊区、祭祀区及成熟的水系网络，出土的杜岭方鼎昭示着青铜礼乐制度的成熟。近年发现的书院街墓地及“金覆面”，更是将高等级丧葬制度、黄金文化与可能的跨区域交流实证提前至商代早中期。西周初期，管国故城的设立，使“管”这一地名延续3000年，成为郑州城市发展的地理原点。
轴心激荡：春秋战国至秦汉的融合与定型。东周时期，郑韩故城作为郑、韩两国539年的都城，成为中原政治与文化的焦灼点。子产“铸刑鼎”推动成文法公布，“不毁乡校”开议政新风；为“疲秦”而修的郑国渠却意外强秦，历史的吊诡在此上演。秦汉一统，郑州地处天下之中，荥阳敖仓成为帝国粮储枢纽。刘邦部将纪信于荥阳舍生取义，其忠烈故事演化为中国城隍信仰的重要起源；东汉密县县令卓茂行“君子之治”，彰显儒家德治理念。汉代墓葬中出土的陶仓楼、画像砖，生动刻画了“事死如生”的世俗生活画卷。
文脉绵延：唐宋至明清的融合与烟火气。唐代，郑州虽非两京，但作为荥阳郑氏等顶级士族的郡望，孕育了“诗书画三绝”的郑虔等文化巨子。宋代，巩义北宋皇陵依山而建，其石刻艺术堪称瑰宝；文坛领袖欧阳修归葬新郑，士人精神于此长存。登封“天地之中”历史建筑群（汉阙、少林寺、观星台等）在唐宋时期体系臻于完备，完美诠释了“中”的宇宙观与政治哲学。明清时期，郑州作为区域性商贸枢纽、高拱等名臣的故里遗存，以及城市街巷中留存的老地名、会馆、民居，共同诉说着近代市井商业文化的繁荣。
综上，郑州的历史文化脉络，是一条从未断绝的文明发展线。它从万年前的农业起源，到5000年前的城市萌芽，再到3600年的都城创立，直至作为“天下之中”的持续繁荣，为当代城市提供了无与伦比的文化深度、精神厚度与认同基石。
现实镜鉴：中心城市建设中的文化传承困境
在国家中心城市快速推进“东强、南动、西美、北静、中优、外联”空间布局的进程中，深厚的历史底蕴既是独特优势，也面临严峻挑战，主要体现在：
遗产的“隐匿性”与城市形象的“模糊性”矛盾。相较于西安、南京等地表遗迹凸显的古都，郑州的辉煌大多深埋地下（商城、郑韩故城）或呈土木结构（遗址），视觉冲击力弱。这导致“商都”文化标识在公众认知中不清晰，“古都”形象被强大的现代交通枢纽、商贸中心形象所遮蔽，文化软实力与硬实力不匹配。
保护的“原真性”与发展的“扩张性”冲突。城市扩张、轨道交通建设与地下文物埋藏区高度重叠。如何在推进32个核心板块建设、打造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核心示范区过程中，实现国土空间规划与文化遗产保护规划“一张图”，避免建设性破坏，是持续的压力。
利用的“浅表化”与传承的“内涵性”脱节。当前保护利用多停留在遗址公园建设、博物馆展示层面，对文化遗产蕴含的哲学思想、人文精神、价值理念（如“中”的智慧、子产的改革精神、兼容并包的气度）挖掘阐释不足。文旅产品存在同质化倾向，未能将独特IP转化为强大的消费吸引力、产业驱动力和品牌影响力，与建设国际消费中心城市的目标存在差距。
融合路径：驱动高质量发展的文化战略与实践
必须摒弃将文化遗产视为孤立“盆景”或发展“包袱”的旧观念，转而将其视为驱动城市高质量发展的“引擎”与“资本”。
空间融合：实施“考古遗址公园+”与“城市记忆修补”计划。打造文化地标簇群：提升商都遗址博物院及周边环境，联动大河村国家考古遗址公园（仰韶文化）、郑韩故城国家考古遗址公园，形成展现中华文明主根的“考古文化走廊”。在老城区，通过标识系统、小微博物馆、街景艺术，活化“管城”历史街区的记忆，让历史可阅读、可漫步。
创新遗址展示模式：借鉴国际经验，对重要考古遗址（如书院街墓地）可建设沉浸式保护展示厅，运用AR/VR技术再现历史场景，将专业性考古资源转化为公众可感知的文化体验。
产业融合：构建“文化资源IP化—IP产品化—产品产业化”链条。赋能文创设计与数字经济：建立郑州历史文化数字资源库与IP库。鼓励从商周青铜纹样、唐宋石刻艺术、宋代美学中汲取灵感，开发高附加值文创产品、数字藏品、动漫影视作品，建设“元宇宙商都”，打造沉浸式数字文旅新业态。
（作者单位：郑州市审计局）
乔德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