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永红
大雪织就了一幅白玉帘垂在窗外,一眼望去密密实实、晶莹剔透。“点点扬花,片片鹅毛”,穿过“玉帘”簌簌作飞花,这雪的世界美得令人心醉。
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雪,院墙上的雪也垒得高高的,树上像停歇着一群白蝶,叶片愈发显得黑绿。这场天地间的窃窃私语,持续了将近一天仍未有停歇的意思。
一阵“扑棱棱”的声响打破了寂静,随之几只小鸟“噗”地落进菜地里。有麻雀,还有几只与它个头相仿、背部覆着墨绿色的绒羽,我叫不出它们的名字。看见它们,我的心不由得揪了一下,这么冷的天,这么小的生灵,不知它们从哪里飞来我家觅食。说不定是常客,这些小可爱们也许喜欢我家院子里的树多,“群鸟欣有托”,我每天都能听到它们清脆的歌唱,望见它们灵巧的身影,在桂花树、柚子树、蔷薇棵间“腾腾”地划过,偶尔有好看的羽毛,如云烟一样轻轻地飘落下来。
大雪封住了之前我特意丢在树根处的面饼,它们看不见也吃不进嘴里。我正寻思着拿点什么出去呢,只见它们踮起纤细的小脚丫,小心翼翼地往前走,雪地上留下一串竹叶般细碎的脚印,小尖嘴径直啄向雪层下裸露的菜芽,笃笃笃,一下一下,吃得格外起劲。它们只顾品味菜叶的香甜,完全不知道我在室内偷窥,我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了,笑这小东西够聪明的,在冰天雪地里,会自己想办法找吃的。这是夏日时种下的芫荽,今秋干旱的时候多,虽然经常浇水,但长势很慢,入冬后,几场雨水的滋润,它们出落得水灵灵的,香气也长出来了,凑近了,便有团团清新的气息迎过来,沁人心脾,原本想着春节时采了做菜,如今这辛苦种养的青菜,被啄得东倒西歪,面目全非,换作平日,我定会心疼许久,此刻我却满是庆幸,幸亏有这鲜嫩的香菜可解燃眉之急,我对小鸟的怜惜之情,一下子冲淡了很多,即便雪后菜园光秃秃的,我也毫不在乎。
爱鸟是我们的天性,就像我们爱雪花一样。前年冬天,我在一个微信群里看到一个女子分享她的爱鸟故事,深受感动。她收拾停当准备去南方孩子那里过年。动身之际,忽然阳台上飞来一只小鸟,头也不抬地叨吃着小碗里的米粒,那份悠闲自在如家养的鸟儿一样。她与鸟儿就是这样相安无事地处着,白天里,不时地有鸟儿来了,去了。鸟鸣声,进食的“梆梆”声,振翅的“扑棱”声,热热闹闹的,冷清的家里多了很多生机。看着小鸟吃得欢实,她想此次出门后,就算把阳台敞开着,鸟儿可以随时进来吃,也许会有更多的鸟儿来,终究这食物是不够吃的,小鸟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的样子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这样的画面让她很难过,于是她很快做出决定:她要守着家,像往日一样守着小鸟,食物不够了她能及时补上,她不能辜负鸟儿对她的依赖和信任,更忘不了鸟儿多年给她的陪伴和快乐。孩子不理解她的做法,怎么会有人为了几只野外的鸟,甘愿独守寒冷,也不去温暖的南方和一家人团聚过年呢?
我能理解她,我常年也会在园子里、在树下留一些吃的给鸟儿,也不嫌弃它们在我窗台上拉下的黑白便便,隔三岔五就清扫一下,还有好多次,我捧起受伤的黄嘴小雏儿,精心养护后就放飞了。但我没有她做得好,扪心自问:我能为了鸟儿放弃和家人相聚的机会吗?不能,我到底还是有点自私,但我被她的精神所折服,从此每到冬天,我都会比其他季节,更加上心地给小鸟放吃的。
鸟儿也是鲜活的生命啊,人间正因有鸟语花香,才多了几分灵动之气。它们是弱小群体,在北中原的冬天,颗粒归仓,叶落殆尽,大地上留给鸟儿吃的东西可不多,大雪纷飞时,几乎掩埋了所有能吃的,它们“叽叽喳喳”的叫声里,满是沉甸甸的焦灼和不安。如果有人能给又冻又饿的它们投食,饱腹的它们就有能量,有体力扛过这个冬天,这大概也是那个善良女人的想法吧?
我不再静立观望,转身离开窗边,快步走向厨房,将谷物用碗碟装满,端向这些雪地中的小精灵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