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韩红军
阳春，桃花、杏花、樱花、李花，百花竞开，嫣红姹紫。行在路上，我们总是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芬芳的枝头，而少有关心脚下丰茂的野草。殊不知，离离草丛中也有一片旖旎的春光……
一株不知名的草，长在我的脚下。它虽然没有或粉或紫的绚烂花朵，但与牛筋草、马唐草、莎草、茅草长在一处，依然样貌出众，引得我要多看几眼。
是的！你要俯下身子，仔细地去观察它。
如何用语言描述呢？一株上分出四五枝，每枝向上又分五条梗，再向上又生发五个嫩茎。最妙的是在嫩茎的顶端，五片互生的叶子，前端微凹，呈倒卵形或者匙形，它们呈伞状围在茎顶。在伞状叶子的中心，又向不同方向分生着五个叶柱，柱端还有五个娇嫩的绿叶围合的花苞。绿的叶、绿的苞，它们是叶又非叶、是花又非花，让人一时难辨。
五枝分五梗、五梗分五茎、五茎生五花，这株植物以“五”为底数，呈几何级的持续分裂、不断衍生。节节重重、层层叠叠，似乎要无穷地生长下去。加之，一枚枚青碧的绿叶、一朵朵细嫩的绿花。如果你站在它的面前，也会如我一样，由衷赞叹大自然的造化神奇。
看了这么久，它究竟叫什么名字呢？好在现在科技发达，不用求教于他人，拍个照片就可以在网上比对出来。我便拍了一张上传搜索工具，信息快速反馈：“学名：泽漆；又名：五朵云、五灯草、五凤草、猫眼草等。科属：大戟科、大戟属，一年生或两年生草本植物。”
泽漆，如此高深莫测的名字。但“泽”与“漆”从字面看，与草、木、花竟无丝毫的关联。
单看名字，曾一度怀疑，它是域外引进的物种。然而网上资料说，西汉刘向编撰的《别录》一书，已有“泽漆”的记载。书中提及：“泽漆，大戟苗也。生太山川泽。三月三日、七月七日，采茎叶阴干。”而之所以有“泽漆”之名，是因为掐下它的枝，会淌出白色的乳汁，这种类似于橡胶的液体，可用来制漆或制焦。
也由于茎端五朵花苞和叶片的精妙组合，犹如中国工笔画上的“七彩祥云”，方有“五朵云”的雅称。微风吹过，泽漆在风中轻轻摇曳，远看是一朵，近看却是五朵，恍惚间便有了团团绿云，聚散缥缈之相。
手机上关于泽漆的资料，从“形态特征”到“生长习性”、再到“主要价值”和“植物文化”，诸项罗列。其中在“主要价值”章节，专讲了其药性。援引《神农本草经》有载：“泽漆，味苦，微寒。”中医认为，泽漆全草可入药，有止咳化痰、止痛止痒、利水消肿的作用。且在民间，还有将泽漆与半枝莲等中药按比例调和，用于增进食欲、治疗早期胃癌的偏方……
然而，也有资料将泽漆归于“有毒植物”。认为新鲜的泽漆万不可泡水喝，需特别炮制后，在医生的严格监护下方可食用。而在苏皖乡间，又将它称为“打碗花”。长辈们教育淘气的孩子，不要轻易去触摸它，否则回家吃饭时，碗会被打碎，自己饿肚子。“哄三岁小孩”的说法，固然是不可信的，但是泽漆那白白的乳液，的确是不能轻易触碰的。如果不小心沾到了皮肤，会引起红肿不适。
细细想来，泽漆这所谓的“毒性”，不就如同一个人的脾气、血性，如果受到了无端的伤害，它难道不可以选择本能的“自卫”吗？
我倒是很喜欢泽漆这种植物，有棱角、有性格、有爱憎，可爱又有趣。相比于板正的学名“泽漆”，我似乎更喜欢“五朵云”的别称，生动形象，唤起来显得格外亲昵，就像我们孩童时的乳名。
沿着一条窄浅的小径，我又走下土堆，回到了车流滚滚的大路上。转身回望，生长着一株株五朵云的那片坡地，耸立在前方，似与飘着朵朵白云的晴空相接。“五朵云、五朵云……”我再次念起这个亲切的名字。
脑海里突然疑惑，方才邂逅的这株美丽又可爱的植物，应是天际的云彩飘落幻化而成的吧，不然它哪里会如此的灵动、如此的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