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版:郑风 PDF版阅读

红梅树下忆林逋

♣ 贺新花

春日暖阳静静地照在身上,倾洒在枝丫间,一朵朵红梅尽情绽放,千姿百态,惹人怜爱。站在梅花树下,我想起了被誉为“梅妻鹤子”的北宋隐逸诗人林逋。

了解林逋,因为他的咏梅诗:“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此诗一出,惊倒世人。据说辛弃疾甚至劝说友人,不必再写咏梅诗,他认为想要超越林逋几乎是不可能的。

林逋的诗,多为即兴之作,随心而写,随手一丢,靠别人的捡拾收集流传下来300多首。他曾言,生不靠它出名,死后更不会靠它沽名钓誉,笔墨不过是寄情言志之物,而非攀缘尘俗的阶梯。他的这番心境,恰似梅花的品质,我自开开落落,不因人赏而芬芳,不因人弃而凋零。

公元967年,林逋出生在浙江宁波奉化黄贤村的一个儒学世家,幼年丧父,自幼聪颖好学,后通晓经史百家。古人读书多为求取功名、光耀门楣,而林逋不然。40岁之前,他纵情山水,游历于江淮一带,其间沉浮冷暖,不得而知。40岁后,他回到杭州,结庐孤山,隐居为生,从此与红尘喧嚣作别,将余生托付绿水青山。他曾言:“然吾志之所适,非室家也,非功名富贵也,只觉青山绿水与我情相宜。”

曾记得去年夏天,漫步杭州西湖,不经意间,偶遇林逋的安息之处。据说这是大宋当朝皇帝宋仁宗敕葬于此,并赠赐谥号“和靖先生”。绿树丛中,坐落一座白墙灰瓦圆拱门的小院,踏着古朴的青砖,走入院内,高低错落的布局给人一种历史的沧桑与厚重感。只见高台之上,墓冢四周青草依依、绿树成荫。拾级而上,“林和靖处士之墓”字体斑驳,镌刻于石碑之上。墓地安卧处,背靠孤山,面朝湖水,与院外的放鹤亭相伴相依。

林逋是一位名震朝野的隐逸诗人,更是一位北宋奇人。在西湖孤山,他遍植梅树、饲养仙鹤,声称以梅为妻、以鹤为子,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究竟他为什么会“以梅为妻,以鹤为子”,也许从他遗存的《相思令·吴山青》中可窥见一二。诗中写道:“吴山青,越山青,两岸青山相迎送,谁知离别情?君泪盈,妾泪盈,罗带同心结未成,江头潮已平。”除了这首诗,人们在他的墓中还发现了一件陪葬品,一只精致的玉簪。至此,后人推测,或许在他的心中,有一种刻骨铭心的“爱而不得”始终放在心头。

他的同乡,稍晚于林逋几十年的北宋科学家、政治家沈括在《梦溪笔谈》中有一篇笔记《林逋养鹤》,文中写到“逋高逸倨傲,多所学,唯不能棋”。林逋也承认自己不会下棋,还经常对别人说起,对此,他不讳言、不矫饰。可见,所谓的多才,也有自己的盲区;所谓的隐士,贵在清醒,贵在坦荡。

关于他的种种传说,充满诗意,给人无限美好的想象空间。生前隐逸,也许他自己也不曾想到,在千年之后,竟达到了归隐的最高境界。魏晋诗人王康琚诗言“大隐隐于市”,在著名的风景名胜区,在历史文化荟萃的地方,有那样一处清净之所,可以让人驻足,可以让人遐思。今忆林逋,我想,他留给后人的,不只是咏梅绝句与隐逸传说,更是一种淡泊的精神。他的存在,时时提醒生活在尘世中的人们,不忘于纷扰世间守一份宁静,于熙攘之中持一份高洁,于烟火人间存一份澄澈,如此,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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