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李居正 文/图
你会“看”发票吗？当“开票人”“发票名称”“税率税额”“纳税人识别号”等信息铺展在规范整洁的现代化收付款凭证上时，或许我们还能解读一二。然而，当这些信息回溯百年，在斑驳宣纸上用毛笔完成书写，留下“发奉”“宝号”“台照”等字样，并由苏州码子进行筹算汇编，这时，一张张发票便不仅仅是贸易往来的“信物”，而变成承载国民经济交流、见证城市发展的“微型档案”。
连日来，在多方走访中，记者接触到了一位民间收藏爱好者，在他的讲述下，那些记录郑州发展的“商都往事”，正通过“老发票”这一介质重见天日，带我们回到那个火车轰鸣、开埠经商的繁华年代。
老发票的“仪式感”满满
“发奉雇主：啤酒四瓶，正广和汽水四瓶，点心三斤……台升，锦阳春绍酒海味茶食南货庄发票……民国三十七年六月十日，大同路五十五号。”红印油墨，石板印刷，几列飘逸毛笔字将商品类目清晰书写，三言两语，这笔涵盖饮品与糕点的交易便在笔走龙蛇间完成了记录。1948年，在郑州解放前夕，正常的商业交易仍在这座城市开展。
然而，这些曾经不起眼的交易日常，这些发票上惯用的敬语称谓，却在70多年后的今天，显现出别具一格的“仪式感”。“你看，像是‘发奉’‘欢迎’‘台升’这些字样，都在字里行间展现着老‘郑州人’的礼貌和谦逊。”作为一名钟爱历史的收藏爱好者，李喆指着自己收藏的票据滔滔不绝。
据了解，作为中国发票发展的重要转型期，民国时期发票的使用经历了由传统书契式向现代表格式的演变。在这一时期，随着印花税票、防伪印章与印刷技术的应用与成熟，传统商业礼仪与现代商品交易在这一方宣纸上悄然融合。从表示“恭敬地奉上、奉送”的“发奉”，到表示“敬请查阅、请您知晓、请您核对”的“台照”，近现代商铺对于顾客的尊敬以及对于契约精神的尊重，都在这一份份发票上得以展现。
除了称呼带来的“仪式感”，老发票所蕴含的信息属性与工具属性，也同样值得窥探一番。以20世纪40年代末期出现在郑州的发票为例，其左右边缘处往往印有商铺的主营业务，无论是详细描述，还是招牌标语，这些见缝插针的“广告”，彰显着那个时代人们的经商智慧。此外，不同于今日发票上的“大写数字”，当时的商户更习惯用“苏州码子”对价钱、数量进行快速记录计算，其不易篡改、几笔成画的特性，让这一习惯永久保留在了老发票上，成为一个时代的记忆。
两代收藏，一腔热爱
一边是商铺发票，另一边是所在商铺的“电费收据”，一左一右，这样的排列在李喆的收藏册中比比皆是。这一排列特点，也照应出李喆的收藏情缘。“实际上，相较于上海、广州、武汉这样的发达城市，郑州虽有一定的商业基础，但是其留存的发票票据并不多，尤其是特定年份的票据留存更少。”李喆告诉记者，这些涵盖各行各业的老郑州发票，想要整理、保存起来，十分不易。
从二七区碧波园到淮河路古玩城，在走访中记者发现，相较于民国时期的“老发票”，明清瓷器、手工艺品、花鸟画作等更受藏家青睐，而这间接提升了发票爱好者们的收藏难度。然而，有幸的是，由于父子二人多年来在电力系统的工作经历，对于收据的敏感促使着他们不断积累、搜集，最终凭借一腔热爱，让成百上千张郑州“老发票”得以妥善留存。
如今，翻开这一册册发票，泛黄的纸张在塑封保护下显得平整光洁。从印刷色彩到毛笔字迹，一切都安然如初，层叠之间，诉说着郑州70年来的沧海桑田。
发票上的商号，历史中的坐标
在翻阅发票的过程中，一个高频亮相的路名，折射出一段城市繁华的过往。
“现在咱们都喜欢说‘千年商都’和‘百年德化’，但也不能忘记‘大同路’上的车水马龙与市井繁华。”在李喆收藏的发票中，分布在大同路上的商号比比皆是。大同路同丰百货商店、郑州香口饭店、郑州华昌木器店、郑州聚昌五金电料商行、郑州大西洋钟表眼镜行……日用百货、烟酒茶叶、餐饮住宿、五金木器，一条20世纪40年代的街道，囊括了数不清的商铺，也吸引着全国各地的货商。
长期的收藏积累，也让李喆成了那个年代的“郑州通”。一提到“香口饭店”，李克欧掩护地下工作者们的英勇事迹便从他嘴里脱口而出；一提到“鸿盛永”，绸缎呢绒与各色洋布组成的精美衣着便随字据描述浮现眼前。即便是散落在书本中、典籍里实有记载却无具体方位的商号店铺，都在这一份份发票中提供了真实的历史坐标。“科学研究离不开实证，历史研究亦需佐证，这些票据正在此处发光发热。”李喆说道。
1906年，平汉铁路全线通车，南北天堑变通途；1908年，陇海铁路汴洛段通车，东西贯通于此处。30余年的发展，让郑州从一座古城逐渐迈步现代化；30余年的发展，也让火车站东侧的这段“大同路”，成为名副其实的老郑州“第一路”。商铺汇聚，人流密集，从这里延伸，德化、敦睦、福寿、钱塘等一众街道开枝散叶，嵌入二七区最为繁华的地段。票据层层叠叠，苏州码子计数变幻，一次次贸易与交流，在给郑州商业发展注入活力的同时，也为这座城市早期现代化建设贡献了一份坚实力量。
公之于众， 是尘封的心愿
一页页的讲述，一张张的指点，发票承载的城市过往划过指尖，又流向心田。
这些商铺发票，不仅是传统商业文化与现代商业制度碰撞融合的产物，也是郑州这座城市在铁路交通带动下飞速发展的真实写照。它们既保留了“发奉”“台照”等经典格式，又承袭了汉字竖写、谦敬用语等传统特色，展示出别具一格的时代风貌。与此同时，由店铺与路段组成的独特编号，又为后人考证近代郑州史、郑州商业史提供了史料支撑与准确坐标。
“收藏固然有乐趣，但是能将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好、传播好，我想会更有意义。”手册翻毕，指尖扣合，李喆说出了他的心愿。他不仅希望有更多的人可以看到郑州老字号所留下的实物，也希望能和相关文博单位进行合作，通过票据的形式来展示老郑州的历史，让更多的人了解郑州，了解一段尘封的往事，窥探一片旧时的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