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 剑
光武帝刘秀的麾下,有二十八员战将,个个神勇。征战间隙,诸将常常聚在一起神聊,话题无非是自述战功,借以标榜。一个说:“吾有万夫不当之勇,于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另一个说:“要论智能双全,我说第二,没有人敢称第一。”每当众将纷纷争功论能之时,却总有一个人悄悄躲到军营外的大树下,闭目养神。久而久之,士兵们便给他起了个雅号“大树将军”。刘秀听说后,对他赞赏有加:“诸将争功,你却甘居人后,这份气度,无人能及!”
这个人,就是东汉的征西大将军、阳夏侯冯异,颍川父城(今河南宝丰)人。年轻时喜好读书,精通《左传》和《孙子兵法》。冯异治军严明,谋定后动,政治眼光与战略战术均高人一筹;而且为人谦逊,不矜己功,在路上与其他将领相遇,常常主动引车避让。军中兵士崇拜他,都愿意到他帐下效力。
冯异与刘秀的相遇,是一场意外。王莽新朝末期,群雄并起,天下大乱。刘秀奉更始帝之命率军攻打父城,屯兵巾车乡。傍晚,部下抓到一个微服探营的人,正准备杀掉。刘秀听说后,亲自审问,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外出巡察属县的冯异。冯异一见刘秀,顿时被刘秀的气度与风采所折服,当场表示:“老母尚在城中,如能释放我回城,愿将所监五城献上,以报您的恩德。”不久,冯异果真打开城门迎接刘秀,敬献牛肉和美酒。刘秀非常高兴,当即任命冯异为主簿。这就是著名的“巾车之恩”。冯异又举荐了铫期等人,刘秀都欣然接纳、任用。
在刘秀创业过程中,最重要的三步棋,都是在冯异的帮助下完成的。
有一年,刘秀的哥哥刘縯被更始帝杀害。刘秀深知处境凶险,却也只能强忍悲痛,苦无良策。冯异暗中前去宽慰,并趁机进言,劝刘秀结交当时掌权的曹竟、曹诩父子,以便能够出巡河北,“理冤结,布惠泽”,发展自己的势力。这一席话,犹如韩信之“汉中对”、诸葛亮之“隆中对”,让刘秀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缕曙光。
刘秀初到河北之时,河北几乎已落入他人之手。刘秀北上,即遭到通缉,他一路奔波,饥寒交迫。某一日,他们来到河北饶阳无蒌亭时,天气寒冷,北风凛冽,士兵们冻得连刀都握不住。冯异到附近的村子里讨饭,给刘秀弄来了一碗豆粥。刘秀一口气喝下,顿觉甘美无比。次日一早,刘秀还在回味那碗豆粥,他对将领们说:“昨天吃了冯异的豆粥,饥寒全消了。”当走到南宫县时,忽遇狂风暴雨,幸好滹沱河边有几间屋子,一行人便进去避雨。冯异还抱来柴薪,让刘秀烘干被淋湿的衣服。不一会儿,冯异从房子里找到了一点麦子和菟肩(一种蔬菜),给刘秀做了一碗菟肩麦饭。对于这两碗饭,刘秀一直心存感激,多次提及,念念不忘。
后来,冯异又在洛阳之战中立下汗马功劳。捷报传回,刘秀的部下趁机劝说刘秀即皇帝位。刘秀想听听冯异的意见,特意将冯异从前线召回。冯异详细分析了形势,认为刘秀称帝的时机已经成熟,劝他顺应军心民意,早登大宝,安定社稷。刘秀听了很高兴,遂在鄗南即位,是为汉光武帝。
不久,关陇地区发生叛乱,刘秀决定派冯异前往征讨。他亲自为冯异送行,并赐以七尺宝剑。冯异引军西进,所到之处,恩威并施,很快就获得了沿途百姓的拥戴。刘秀大喜过望,下诏慰劳冯异,准许他总督关中军政,不用事事奏请。随着冯异的威望日著,有人眼红了,指说冯异在关中权势过重,人称“咸阳王”,将不利于汉室。刘秀特意派人将奏疏送给冯异看,冯异惶恐害怕,急忙上书谢罪。刘秀好言安慰他:“将军之于国家,义为君臣,恩犹父子。何嫌何疑,而有惧意?”
建武六年(公元30年)正月,冯异入京朝见。刘秀向满朝公卿大臣说:“这就是我起兵时的主簿,而今为我披荆棘,定关中!”又说:“当年无蒌亭的豆粥、滹沱河的麦饭,深情厚谊很久没有报答!”刘秀多次设宴与冯异共饮,赏赐他珍宝、钱帛。冯异见刘秀如此念旧,也不禁感动落泪:“管仲曾对齐桓公说过‘愿君王不忘射钩之事,我亦不忘槛车之事’,齐国因此强盛。希望陛下不忘河北之难,臣自当不敢忘巾车之恩。”后来冯异要返回驻地,提出想把妻子、儿女留在京城,刘秀不答应,让他们跟冯异一起回去。
建武十年(公元34年)夏,冯异病逝于军中。“将军一去,大树飘零”。消息传到洛阳,刘秀大怮,追封冯异为征西大将军,赐谥号“节侯”,厚葬于颍川故里。
冯异征战三十余年,所向披靡,为刘秀荡平天下建立了不世之功。在南宫云台二十八功臣像中,冯异名列第七。
“节侯归汉自巾车,奋翼渑池壮有馀。仗钺西征三辅定,玺书偏为致勤渠”“麦饭曾温滹沱雨,霜锋直逼虎牢烟。大树无声荫后世,谦光有脉接先贤”。一千多年后,冯异的形象仍然在这些诗句中熠熠生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