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王红

核心提示

近年来，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就深化中华文明探源工程发表重要讲话，为文化遗产的发掘研究、保护利用与宣传报道指明了方向。

最新公布的2025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中，新郑裴李岗遗址和郑州商城遗址双双入选。至此，郑州累计有18个项目上榜，位居全国城市之首。

由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郑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等单位发掘的这18个项目，时间跨度从旧石器时代到两周时期，涵盖聚落、城址等丰富类型，构筑起一条几乎没有断代的文明演进链条。这在全国城市中极为罕见，也为中华文明探源提供了不可或缺的“郑州样本”。

本报推出的【藏不住的文明底蕴——“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18次“发现郑州”】系列报道，将以18个入选项目为主线，用考古实证郑州在中华文明起源与早期国家形成过程中的核心地位，力求将“厚重郑州”落于具体、可感的遗址与文物之上，把考古遗址转化为城市文化认同感和公众自豪感的源泉，也为文旅融合、城市软实力提升提供文化叙事支撑。

策划：璩鹏辉

统筹：陈 锋

执行：孙新峰

如果要在自然地理中为中国寻找一个视觉图腾，恐怕没有什么能比奔流不息的黄河更为适合。

黄河九曲，奔腾万里，在巩义河洛镇与伊洛河相遇。一浊一清，河洛分明，绘出一幅天然的“太极图”。黄河洛水交汇之地，亘古不变，迎接朝阳东升。

几千年前，以河洛地区为腹心的中原大地，有了一个意义深远的名字——“中州”。它是古九州之一“豫州”的别称，地处九州之中。从那时起，“中”字便与这片丰饶的土地紧密相连。时至今日，“中”依然是中原地区人们最常用的字眼。然而，究竟何以为“中”？河洛大地又隐藏着哪些关于文明起源的答案？

沿着历史的年轮深溯，经过十余年的发掘与研究，2020年5月7日，一个沉睡了五千三百年的古国遗址在河洛之间惊艳“出世”——双槐树遗址考古成果正式公布。自此，“河洛古国”从时光深处浮现，为世人一层层揭开早期中华文明的面纱。

这是一个被考古学家誉为“早期中华文明胚胎”的地方。它的出现，填补了中华文明起源关键时期、关键地区的关键材料，有力支撑了“中华文明五千年”的科学论断。

早期中华文明的胚胎

孟夏之月，万物并秀。位于黄河南岸以南2公里、伊洛河东4公里的双槐树遗址，正处于河洛文化中心区。站在遗址高处，黄河两岸风光尽收眼底。

这座距今5300年的仰韶文化中晚期巨型聚落遗址，在“五一”假期迎来数万游客。

吸引公众的，在它的规格之高，令人惊叹。遗址拥有三重大型环壕、具有最早瓮城结构的围墙，是目前发现的中国最早的“宫殿”建筑群——多处院落建立在大型版筑夯土地基之上，门塾台阶、一门三道，是后世礼仪性宫殿建筑的源头。1700余座经过严格规划的大型公共墓地，所有墓葬均呈排状分布，墓葬区内的夯土祭坛遗迹更是仰韶文化遗址中的首次发现。

凭借诸多璀璨夺目的新发现，双槐树遗址先后入选2020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和“百年百大考古发现”。考古证实，黄河流域仰韶文化中晚期系中华文明形成初期，双槐树遗址是这一时期发现的规格最高的具有都邑性质的中心聚落，因其位于河洛中心区域，被专家命名为“河洛古国”。

“双槐树遗址一系列重要考古发现，尤其是其社会发展模式和承载的思想观念，给我们呈现出古国时代的王都气象。”著名考古学家李伯谦评价，“北斗九星及诸多凸显礼制和文明遗迹的特点，也为后世夏、商、周等王朝文明所承袭和发扬，五千多年的中华文明主根脉有望追溯于此。”

专家们认为，双槐树遗址实证了河洛地区在距今5300年前后这一中华文明起源黄金阶段的代表性和影响力，为理解“中原地区如何成为中华文明主根主脉”这一根本命题，提供了至关重要的考古学证据。

“家蚕牙雕”见证丝绸之源

“河洛古国”的“宝贝”很多，最让专家学者津津乐道的，莫过于一件“家蚕牙雕”。

这是在双槐树遗址发现的国宝级文物，也是中国目前发现的时代最早的蚕雕艺术品。这个距今5300余年的“蚕宝宝”，用野猪獠牙雕刻而成，长6.4厘米，宽不足1厘米，厚度仅为1毫米。蚕虽小，细节皆备——腹足、胸足、头部组合明晰，做工精致，非常写实。望向牙雕蚕，只见它背部凸起，头昂尾翘。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它似乎活了过来，正在胸腹发力、奋力吐丝。

这只家蚕牙雕的出现，解决了一个悬而未决的学术难题——2013年，寻找中国丝绸之源课题启动。郑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和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联合对双槐树遗址展开系统调查。既为寻丝绸，也为找源头。课题启动后，考古队在周边青台遗址、汪沟遗址陆续发现了仰韶文化中晚期的丝绸实物。但关键问题是：吐出这丝的蚕，是野生的还是驯化的？如果是野生蚕，那中国家蚕丝绸的起源就还要往后推。

双槐树的牙雕蚕让一切不言自明。

“不同于体态瘦小的野蚕，牙雕蚕身躯相对更为肥硕，造型与现代家蚕结构几乎完全一致。”郑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研究员、双槐树遗址考古队领队汪旭说，“这一发现，为在世界文明中独具特色的中国农桑文明起源找到了确切的实物证据和时间节点。”

不仅如此，中国丝绸博物馆研究团队通过最新的电化学免疫技术，在双槐树W125瓮棺检测到丝蛋白。结合同时出土的部分片状丝绸，并与青台、汪沟等遗址发现的农业和丝绸实物等类比，专家们最终得出结论：不仅最早的丝绸在中国，最早的家蚕驯化和家蚕丝绸也在中国。这实证了仰韶文化时期中原地区已具有全国领先的农桑文明形态，是中华农桑文明文化传统最早的完备代表。一条“丝绸之路”的源头，由此可以追溯至五千三百年前的河洛大地。 （下转二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