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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门三道”见证宫室之源
双槐树遗址的都邑性质,有诸多考古学依据。
遗址的考古工作最早起于1984年,起初按照发现所在地命名为“滩小关遗址”,后发现其仅为遗址的一部分,于是重新命名为“双槐树遗址”,并继续展开调查。经过多年的考古调查勘探及发掘,2020年5月,东西长约1500米、南北宽约780米、面积约117万平方米的遗址终于露出全貌。
这座史前都邑拥有三重环壕、排布整齐的大型宫殿式建筑群、瓮城、夯土祭坛以及专门规划的墓葬区等,彰显着作为这一地区中心聚落的气魄。以三重环壕为例,内壕周长约1000米,中壕周长约1500米,外壕残长1600米,好似同心圆般层层嵌套,环抱护佑着古城。环壕兼具安全防御与城内排水双重功能,设计颇具智慧——横截面呈漏斗状,上宽下窄,上部是缓坡,再往下坡度陡然增高,一旦跌落便如瓮中之鳖。这些环壕通过吊桥和实土门道与外界相连,既保护了聚落安全,又不妨碍居民自由出入。
位于内壕中部、中心居址区以南的大型夯土建筑群,更是这座都邑的权力中枢。该建筑群基址采用版筑法夯筑而成,主体建筑以道路为界,分为东、西两个区域,有比较明确的3处大型院落,院落前有祭坛和大型活动广场遗迹。汪旭介绍:“前面理政、后面居住,可以说是后世宫殿‘前政后寝’布局的原型。”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中心居址区二号院落共发现门道3处,其中1号门道位于南墙偏东,被门柱分为3道,形成“一门三道”现象。“所谓‘一门三道’,就是1个门、3个门道,这是王权社会宫殿建筑的最高规格。”汪旭说,双槐树的“一门三道”是我国目前发现的最早的“一门三道”形制建筑遗迹,进一步凸显了这座都邑的高等级性。
专家认为,这与后来中国古代大型宫殿式建筑一脉相承。其标志性的“一门三道”门道遗迹,凸显出大型建筑基址的高度礼仪性和宫殿建筑的源头性。从双槐树到二里头,从二里头到明清紫禁城,中国古代宫殿建筑的核心基因,在五千三百年前早已埋下伏笔。
“北斗九星”书写星空之下的文明密码
精心选址、严谨规划、凸显等级、防御性强……对双槐树遗址越了解,人们便越被这座隐约可见古国气象的都邑所震撼。
与同时期许多聚落相比,双槐树古城拥有与众不同的整体布局规划。遗址中心居址区域达1.8万平方米,被两道围墙、两处错位门道、加厚围墙层层围护。这是目前发现的中国时代最早的瓮城雏形。
而最令人惊叹的发现,隐藏在中心居址区的一座房址门前。
“这里出土了9个陶罐模拟的‘北斗九星’遗迹。”站在双槐树遗址中心居址区,沿着工作人员指向看去:F12房址门前的地面上,9个陶罐按照北斗星形状摆放。而在“北斗九星”遗迹上端,即古人眼中“天的中心”北极附近,还有一具完整的麋鹿骸骨和一具猪遗骸。
“北斗九星”并非随意摆放。专家表示,农耕文明最重视春分、夏至、秋分、冬至这4个节气,而它们的确定就要依靠北斗星斗柄顶端的指向。这是中国早期农业文明的立业之本。在古人眼里,麋鹿是瑞兽,古代有天子冬至祭天的传统。大部分鹿类在夏天脱角,只有麋鹿在冬至脱角,所以统治者把麋鹿脱角视为吉祥的象征,并把麋鹿与一年最重要的节气冬至关联。同时,麋鹿也常常被看作是可以帮助神巫上天的坐骑,呼应天上北极,预示建筑的主人可以骑着麋鹿,飞升天室,沟通天地。在麋鹿边上埋放家猪,更与人们心中的天象有关——古人把猪作为北斗“天理”的象征。
双槐树遗址“北斗九星”的图案组合,显然具有特殊的人文内涵与政治礼仪功能,是高度重视承天之命的典型代表。它说明,五千三百年前的先民已经拥有较为成熟的天文知识,已经懂得观象授时、敬天法祖。掌握天文、制定历法,是早期王权最核心的权力来源之一——谁能告诉人们何时播种、何时收获,谁就掌握了支配社会的最高权威。
从这个意义上说,双槐树的“北斗九星”,不仅是天文遗迹,更是王权诞生的实物见证。
李伯谦指出,“北斗九星”及诸多凸显礼制和文明遗迹的特点,为后世夏、商、周等王朝文明所承袭和发扬。从双槐树的“北斗九星”到《尚书·尧典》中“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的记载,再到历代王朝“观象授时”的政治传统——一条清晰的文化传承脉络,从五千三百年前一直延续至今。
仰望夜空,五千多年过去,星空还是那片星空,地上已是沧海桑田。河洛大地,一轮明月如常升起。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这轮明月曾见证五千多年来中华大地每一代人的生活,见证一个古老文明的诞生与成长。
双槐树遗址是填补中华文明起源关键时期、关键地区的关键材料。它用一个聚落的完整面貌告诉世人:五千三百年前,黄河流域已经迈入了成熟文明的门槛。
从这里出发,中原文明走向了更为壮阔的王朝时代。从双槐树的三重环壕到二里头的宫城制度,从双槐树的“一门三道”到紫禁城的巍峨宫阙,从双槐树的“北斗九星”到二十四节气的精准历法——中华文明的核心基因,在五千多年前的河洛古国便已拥有。而以“中”为美的文化传统,也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最终成为中华文明最鲜明的精神标识之一。
五千多年前,双槐树的先民仰望星空,将浩瀚宇宙刻进脚下的大地。五千多年后,我们依然在这片土地上仰望同一片星空。
文明的星光,如月之恒,从远古照至今天,又继续照向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