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接一版)而最外围的“大城”,面积近100万平方米,初步判定为东周时期城址。2400年前,中原群雄逐鹿,这座庞大的城池在诸侯兼并的战火中走向萧条。
考古发掘过程中,李伯谦回到故乡,亲自下到探方里,近距离探索黄土层中的秘密。
2014年12月16日,来自全国各地的30多位历史、考古专家齐聚郑州,在实地查看东赵遗址后给予了高度评价。
东赵遗址考古发掘顾问雷兴山认为,郑州东赵遗址的新砦期城址,是嵩山以北发现的第一座新砦期城址。东赵遗址发现的二里头文化早期城址是目前发现的面积最大的二里头文化早期城址。
三座古城为何会像“叠罗汉”一样嵌套在一起?这绝非简单的城市扩张,而是2000年间不同政权在此反复争夺、利用的战略缩影。这组“套娃”,为厘清夏商周时期的时空关系,提供了绝无仅有的实物标尺。
灼烧卜骨里的“王朝密码”
如果说“套娃”古城是东赵遗址的骨架,那么深埋地下的环壕与祭祀遗存,则藏着它的灵魂。
夏商分界,是中国早期国家研究中的千古难题。夏朝文字尚未成熟,文献记载寥寥,如何在考古学上精准辨识夏商政权更替的节点?东赵遗址给出了关键答案。
在“中城”的发掘中,考古队员发现了多条二里头时期的环壕和集中成片的圆形地穴遗迹。更令人震撼的是,这里清理出了集中出土卜骨的祭祀坑。那些深埋地下的卜骨,表面布满火灼的裂纹。3600年前,当商人的军队逼近,夏朝的贵族们或许正跪在这些卜骨前,听着龟甲在烈火中发出“噼啪”的碎裂声,焦急地等待着神明对国运的裁决。
然而,神明未能挽救夏朝。随着早商二里岗时期的到来,这里变成了商人的据点。遗址南部赫然出现了商代早期大型建筑遗迹,规模宏大,而且这座回廊式建筑南廊打破了中城的南城墙。这些变化意味着商人此时已经完全控制了郑州地区,而夏王朝则失去了对该地区的主导地位。从夏人的严密设防到商人的巍峨宫殿,从卜骨上焦虑的裂纹到早商遗存中出现的岳石文化(东夷)因素,东赵遗址的土层深处,真切地刻录着政权交替时的血与火,成为破译夏商更迭密码的“新标尺”。
泥土深处的“烟火气”
宏大的王朝更迭之下,那些具体而微的“人”,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随着发掘的深入,一幅夏商周时期的生动图景徐徐展开。
东赵遗址的动植物考古显示,东赵遗址自新砦期至二里岗时期的农业生产始终保持着以种植粟、黍为主的特点,大豆是该遗址先民稳定的食物来源之一,而水稻在整个农业经济结构中的比重一直很低。值得注意的是,先民的旱地田间管理技术不断取得明显的进步。小麦的种植始于遗址二里头文化时期,至二里岗文化时期迅速发展,成为当时先民重要的农作物品种之一。
这里的泥土,处处浸透着浓郁的烟火气。夏商周时期的农人在田间播种粟、黍、稻、麦、豆;饭晌时分,妇女用陶罐蒸煮着小米,香气弥漫在聚落上空。城内的作坊里,匠人们用石镰和榔头将骨料锯、削、劈、磨;更高级的工匠则倾注心血,将滚烫的铜水铸造成锋利的武器与庄严的祭器。贵族们偏爱色彩艳丽的绿松石,将其打磨成耳环、项链,或镶嵌在玉器和青铜器上,彰显着不凡的身份。
从新砦期的“夷夏东西”到二里头时期的“城址林立”再到二里岗时期的钟鸣鼎食,东赵遗址让数千年前的文明变得可触、可感。
锚定华夏文明的核心坐标
当悬念被一层层解开,我们终于明白东赵遗址为何如此重要。
它并非孤立的存在。放眼望去,它的“邻居”们星光熠熠:东有郑州商城,北有大师姑古城,东北有小双桥遗址。东赵遗址正处于夏商文化分布的核心区域,它像一块关键的拼图,将这些重要遗址连接成一个有机的整体,他们是夏商交替的直接参与者、见证者。
作为“中华文明探源工程”的重要成果,东赵遗址以确凿的考古实证表明:郑州在华夏文明和中华民族早期国家形成过程中,长期处于核心位置。
数千年过去,须水河依然静静流淌,那些被妥善保护起来的建筑基址与三重城墙,宛如大地上的史书,静静等待着后人的翻阅。
如今,郑州东赵夏商城址考古遗址公园正在规划之中。未来,这里不仅将成为展示夏商周文化的重要窗口,更将让文化遗产真正“活”起来,与城市共荣共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