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汪永森 文/图
“量身定制,身高、体重、三围都需要考虑,女甲轻量化的东西比较多。”6月1日,郑州豫贲尉甲胄文化传播工作室,一名女孩正试穿着一套银甲(如图),高高的马尾配上贴身的甲叶,英姿飒爽。
一张古画、一堆甲片,用数以千计的金属片,拼出一件真正能上身的铠甲——郑州有这样一群手工达人,让历史里的金盔铁甲穿越时空,在新时代国风浪潮中独树一帜。
为爱解甲:从码农到甲胄师
汉服和盔甲,以前是冯伟的副业,现在成了他的主业。这位网名“霄汉府破军”的“90后”青年,此前从事IT编程工作,工资可观,但在接触盔甲之后,“感觉没心思了,就直接辞职了。”
做出选择时,亲友的质疑和反对接踵而至。“不挣钱、不务正业,你咋养家?”冯伟的内心也有过纠结,但“没法,就是要干,就是喜欢这东西”。
没有年少的意气莽撞,只有沉淀之后的笃定与热爱。10年前,冯伟就喜欢汉服,那时候“国风”尚不强劲,买回的汉服只敢在家里穿。2020年左右,他初次接触甲胄,彼时网上流行的复原甲一套就要五六万元,“好看,想买,可是一看价,还是算了!”
于是,他开始自行琢磨,徒手搓出了第一套铁甲,将披甲的梦想照进了现实。“没有经验、没有教程,不知道该咋做,就自己研究,虽然成品一般,但是上身那一刻就是感觉好看。”
“一套要3.8万元,只能挠挠头。”“80后”的马识途同样因爱入坑,也经历了相似的“爱而不得”。2018年,听说7500元就能搞一套盔甲,他直接在网上下定,但发来的是图纸、工具包和一堆甲片,“20多斤重的东西,看见都懵了,还需要自己穿线”。
2023年11月,郑州举行汉服出行日活动,马识途披甲赴会引来关注,冯伟、马识途等4人随即围坐畅谈,“豫贲尉”和其郑州市队“霄汉府”诞生,中原甲胄复原之路由此开启。
按图复甲:古画铁甲的新生
“霄汉府”的起点只是一张图——《出警入跸图》。这幅描绘明朝皇帝出京谒陵盛况的画作,成为他们复原盔甲的蓝本。画中皇帝身边的侍卫身穿经典的明朝直身鱼鳞甲,4人以古画为底、出土文物为据,逐片抠细节、反复实验,经历了无数次“脑补实验”的循环。
“做了仨月,穿上后两边凸,想了可多法儿,才瘦了一点。”这套甲重30余斤,虽经多轮改良仍不成熟,但披甲之时厚重的历史感与疆场杀气已经透甲而出。第二套甲经过轻量化改造,甲18斤、盔3斤,压下来十几斤,减重近一半,兼顾防护、舒适与收纳美观。
“明清时期的稍微好复原,史料多一点;汉朝有出土的实物,中间几个王朝史料较少。”他和团队沉心考据史料、对比文物残件,摒弃粗制滥造的流水线工艺,坚持纯手工精修,一点点补齐历史留白,让残缺的古甲形制完整重现。
目前,国内甲胄复原师仅千余人,霄汉府是中原地区的标杆。如今的霄汉府已告别单纯“手搓”,开始使用CAD激光绘图,“皮革设计好了,用激光剪裁,手剪的话不可能这么密集。”
复原后的盔甲防护力如何?冯伟曾用0.5毫米的304不锈钢甲片做过测试:在15米距离上用35磅弓射击,箭在甲片上留下小孔,穿透内衬后顶到皮肤,已无法对人体造成伤害。
铁甲重光:穿越历史的沧桑
6月1日,记者来到豫贲尉甲胄文化传播工作室,在这里感受铁甲重光带来的历史沧桑感。“甲光向日金鳞开”,灯光下明光铠放射出金黄的光芒,又让人不禁生出“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的豪迈,而鱼鳞甲的紧致也让人忍不住想要披甲持矛冲杀。
在冯伟的帮助下,记者换上红色蟒袍作为内衬,随后花费近10分钟的时间,将身甲、披膊、捍腰、肩吞、腹吞、环臂依次穿上身,又将一顶凤翅盔戴上了头,掼甲顶盔直观体验30余斤甲胄带来的厚重保护。
“兽吞都是铜的,不是塑料制品,我们也想用皮革代替,但是花费的资金更多!”冯伟介绍,中国甲胄隋唐时期已近大成,又经历了宋代的发展巅峰,明朝已经到了铸就“经典”的阶段,而记者试穿的即是经典的复原明甲,兼具美观度和良好的防护效果。
他表示,网上接到的复原盔甲订单,很多需要等待半年左右的时间才能交货,部分盔甲因为已经积累了一定的制作经验,可能只需要45天到55天的等待,工作室经历了近3年的发展,渐渐有了用户口碑和市场收益。
盔甲定制:从小众成为国潮
“线上直播,客户看到了,指定哪个,我们做哪个。”线上直播吸引长期关注的玩家,线下体验店成为河南文旅打卡点,很多客户关注霄汉府半年甚至一两年,才下定决心购买盔甲,因为复原盔甲、购买盔甲和披甲骑射都不是冲动之举,也有长期喜爱的游客将工作室列为中原之行首站,当场下单定制。
霄汉府迄今已复原盔甲百余套,其中40余套已成功售出,部分甲胄被上海等地的博物馆收藏。除了隋唐明光铠、明清铁甲,他们还复原过宋金时期背嵬军和铁浮图重甲,重70余斤的铁甲覆盖身体,曾经争雄的战场统治力量带来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霄汉府的客户主要集中在国内南方地区及海外,与汉服博主、古风网红、短剧拍摄等群体紧密相连,形成传统文化爱好者的互通网络。而经过多年的发展,霄汉府的客户群体也早已超出传统“玩家”的范畴。
“个人定制的成本很高,要求好的配件,要求多价位会更高。”冯伟透露,一名美国玩家订制的腰带为黄铜镀金材质、手工錾刻工艺,全手工打造,单价4280元;还有藏家指定复原《黑神话:悟空》中的悟空盔甲,要求“实打实的用料”,最终成品重70多斤,披甲舞棒时神威凛凛,赢得了对方认可。
国风破圈:甲胄成文化新宠
随着汉服复兴与古风文化走红,甲胄从小众爱好走向大众视野。霄汉府的盔甲除了面向普通玩家和藏家,还受到了影视行业的青睐。2025年郑州短剧行业爆发,剧组为追求镜头质感,舍弃塑料甲,定制单价超过剧组小兵装备总和的主角甲胄。
从数百年前的画卷,到上千片金属甲片的拼接,郑州的匠人让每一套甲胄都有出处、有温度。他们在城市的钢筋水泥之间,守护着金戈铁马的气韵,让千年武备文化在当代焕发新生,成为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的生动注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