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左丽慧 李居正
核心提示
近年来，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就深化中华文明探源工程发表重要讲话，为文化遗产的发掘研究、保护利用与宣传报道指明了方向。
最新公布的2025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中，新郑裴李岗遗址和郑州商城遗址双双入选。至此，郑州累计有18个项目上榜，位居全国城市之首。
由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郑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等单位发掘的这18个项目，时间跨度从旧石器时代到两周时期，涵盖聚落、城址等丰富类型，构筑起一条几乎没有断代的文明演进链条。这在全国城市中极为罕见，也为中华文明探源提供了不可或缺的“郑州样本”。
本报推出的【藏不住的文明底蕴】系列报道，以18个入选项目为主线，用考古实证郑州在中华文明起源与早期国家形成过程中的核心地位，力求将“厚重郑州”落于具体、可感的遗址与文物之上，把考古遗址转化为城市文化认同感和公众自豪感的源泉，也为文旅融合、城市软实力提升提供文化叙事支撑。
策划：璩鹏辉
统筹：陈 锋
执行：孙新峰
1923年8月25日，河南新郑南门外李家楼。
一场大旱已持续数月，土地龟裂，庄稼枯萎。当地乡绅李锐决定在自家菜园凿一口井。挖到三丈多深时，铲尖触到了坚硬的东西——不是石头，是一种带着绿锈的金属。再往下挖，带着绿锈的金属从黄土中显露出来。
消息很快传到驻扎郑州的北洋陆军第十四师师长靳云鹗耳中。他当即传信李锐：“钟鼎重器、尊彝宝物，为先民典型所寄，应该归于公家。”随后派人进驻现场，昼夜警戒，并请来教育部高丕基、北京历史博物馆裘善元、北大教授马衡等专家指导。历时四十天，这座规模宏大、未经盗扰的大墓发掘完成，共出土铜鼎、编钟等百余件青铜礼乐器。
其中有一对并蒂莲花般的方壶，盖顶怒放的双层莲瓣之中，伫立着一只引颈欲鸣、展翅欲飞的仙鹤。郭沫若后来见到此壶，沉默良久，慨然命笔：“此鹤突破上古时代之鸿蒙，正踌躇满志，睥睨一切，践踏传统于其脚下，而欲作更高更远之飞翔。”他将这对壶命名为“莲鹤方壶”，并赋予它一个超越器物本身的评价——“时代精神之象征”。
百年后，这对壶分居南北：一件陈列于河南博物院，另一件收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因郑公大墓出土的这批珍贵文物，为河南博物馆奠定了近百年基业。在河南文博界，至今流传着一句话：先有郑公大墓，后有河南博物馆。
一座故城，搅动五百载风云
公元前769年，溱水与洧水交汇处。
一支疲惫却目光坚毅的队伍，跋涉数百里，抵达了这片被后世称为“郑父之丘”的高地。为首的正是郑国第二代国君——郑武公掘突。
一年前，他的父亲郑桓公在犬戎之乱中殉国，西周覆亡。郑武公护送周平王东迁洛邑，随后便开始实施父亲生前谋划已久的东扩战略。公元前769年，郑武公一举攻灭郐国，随即将国都迁至这块高地。
他站在这片高地上，环顾四周：黄水河与双洎河在脚下交汇，三面环水，一面接陆——进可攻、退可守。在春秋初期那个诸侯并起的时代，这样的地理条件，就是一座天然堡垒。
郑武公下令：就在此地，营建新都，是为新郑。
此后，郑国在这片土地上经营了近四百年。武公之子郑庄公更是青出于蓝。公元前707年，周桓王亲率联军讨伐郑国，两军在繻葛相遇。那一战，郑国大获全胜。更令天下震动的是，郑将祝聃一箭射中了周天子的肩膀。
那一刻，维系周王朝的神圣光环，裂开了一道再也无法弥合的缝隙。
从此，诸侯争霸的大幕拉开。而郑国，正是那个最先撕开旧秩序的破局者。从公元前769年到公元前375年，郑国在此建都近四百年。
公元前375年，三家分晋后的韩国攻灭郑国。韩哀侯没有另择新都——他亲自到溱洧交汇处视察后，做了一个务实的决定：将国都从阳翟直接迁至新郑。这意味着，这座城的文脉没有因政权更迭而断裂。在此后的一百多年间，韩国不仅保留了郑国的城建基础，还不断扩建、加固、增补——把一座春秋诸侯的都城，升级为战国七雄的坚垒。
直至公元前230年。秦军兵临城下，韩国末代国君韩王安举城投降，韩国成为六国中最先灭亡者。
从郑武公到韩王安，五百三十九年。
五百三十九年。从春秋到战国，从礼乐尚存到变法图强，从诸侯并立到秦扫六合——这座城几乎完整经历了东周时期的所有重大变迁。它是那个时代唯一一座见证了两次迁都、两个王朝的都城，也是当时同一时期保存最完整、面积最大、城墙最高的诸侯国都城之一。
从空中俯瞰，一道南北向的隔墙将城池一分为二：
西城为宫城，是权力的心脏。考古人员在这里发现了层层叠叠的夯土台基——那是宫殿的基座。（下转二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