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红雨
新质生产力以创新驱动发展，摆脱传统生产力发展路径，这引发了对集聚经济理论的新思考：当创新成为核心驱动力，中心城市的集聚内涵如何变化，都市圈的扩散路径如何再造。2025年末，我国常住人口城镇化率达67.89%，19个国家级都市圈贯通南北，城市竞争已从单体城市切换为都市圈赛道。新质生产力不仅驱动产业升级，更重塑都市圈空间组织逻辑。
新质生产力重塑集聚经济的三重逻辑
（一）从成本节约到创新涌现
传统集聚经济的本质是基于物理邻近的“成本节约型集聚”，新质生产力的出现使集聚内涵发生根本性跃迁，数据作为新型生产要素打破了地理空间约束，创新生态取代成本优势成为中心城市的核心吸引力。中心城市集聚正从成本节约型向创新涌现型转变，创新要素的高密度交互依赖知识、人才、资本与数据在同一场域的加速碰撞。
（二）从梯度转移到场景复制
传统都市圈扩散以产业梯度转移为主线，中心城市将劳动密集型产业逐级外迁至外围。新质生产力条件下，扩散的核心不再是产能的空间位移，而是创新成果的场景化应用扩散。中心城市的数字技术与创新方案以外围城市的产业场景为试验场进行适配复制及二次开发，外围城市在应用反馈中完成价值链攀升。这一转变使扩散从单向资源流出升级为双向能力赋能，中心城市与外围城市间不再是雁阵式的梯次跟随，而是共生式的创新耦合。
（三）从单中心吸附到网络协同
都市圈空间结构从“中心—外围”单向吸附走向“多节点”网络协同。新质生产力以创新为纽带、以数据为通道，使都市圈各节点在创新链条上形成专业化分工：研发在中心、转化在腹地、场景在末端，圈层之间从等级依附走向功能互补。这一网络协同型圈层结构正是都市圈承接新质生产力的空间基础，也为破解“大城市病”与区域发展不平衡提供了新的组织范式。
制约“集聚—扩散”升级的深层瓶颈
（一）创新要素跨城流动的行政壁垒
行政边界是影响创新要素在都市圈内高效配置的主要制度性障碍，人才跨城流动面临户籍、社保等公共服务“断头路”，科技资源跨城共享受制于属地化考核机制的分割。当中心城市研发成果进入外围中试转化时，知识产权归属、税收分成等常演化为利益博弈，导致创新链在行政边界断链。这种“创新有半径、行政有边界”的矛盾，是当前制约都市圈创新协同的瓶颈。
（二）数字基础设施的圈层断层
数据是新质生产力的关键要素，数字基础设施的通达性是“集聚—扩散”协同的物质前提。当前都市圈内数字基础设施中心和外围断层，中心城市算力充沛、工业互联网平台集聚，外围城市在数据中心、数据治理能力等方面存在明显落差，数据要素跨城流通标准不统一、公共数据开放共享机制不健全。数字鸿沟使以数据为通道的协同效应难以充分释放，外围城市在数字化转型中面临被边缘化的风险。
（三）产业扩散中的“创新稀释”隐忧
在传统梯度转移模式下，产业向外围扩散时常伴随创新质量下降，即核心研发留在中心，外围承接的是技术含量较低的加工制造环节。新质生产力要求扩散从“产能位移”转向“创新场景化应用”，但实践中多数都市圈仍沿袭传统路径，飞地园区以土地和劳动力成本优势招商，并非以创新能力对接为核心。这种“形式创新、实质转移”的模式使外围城市难以真正嵌入创新生态。
以新质生产力重构“集聚—扩散”协同格局的实践路径
（一）构建都市圈创新共同体
构建跨行政区的创新共同体以破除行政壁垒。在人才资格互认、科技资源共享、知识产权联合保护等关键领域实现制度突破，建立都市圈创新要素同城化清单。设立都市圈协同创新基金，以“共同投入、风险共担、利益共享”引导中心城市与外围城市围绕产业链部署创新链，形成“研发在中心、中试在腹地、量产在园区”的圈层分工格局。探索GDP分计、税收分享等利益联结机制，将行政博弈转化为创新协同的制度激励，使创新要素在都市圈内“流得动、留得住”。
（二）推动飞地经济向“飞地创新”升级
传统飞地经济以土地和劳动力成本套利为底层逻辑，亟须向“飞地创新”迭代。将飞地园区功能从产业承接区升级为创新协同区，由中心城市输出创新资源、外围城市提供应用场景，共同孵化新技术新业态。建立“反向飞地”机制，支持外围城市在中心城市设立研发孵化基地，利用中心创新生态开展技术攻关，成果回哺本地产业升级。将“飞地创新”绩效评价从产值税收指标转向专利产出、技术合同成交额等“新质指标”，引导飞地经济嵌入创新驱动的发展轨道。
（三）加快数字基础设施跨城互联互通
数字基础设施是都市圈“集聚—扩散”协同的新基建底座。以算力网络一体化建设为牵引，推动中心城市与外围城市共建共享数据中心和智算中心，实现算力资源的圈内弹性供给。加快制定都市圈数据要素跨城流通标准，在工业互联网、智慧交通等领域率先实现数据互通互认，以“数通”带动“业通”和“人通”。搭建都市圈创新资源云图，将技术、人才、资本、场景等创新要素数字化呈现与动态匹配，为新质生产力的跨城协同提供可视化、可调度的数字底座。
（作者系山东科技大学财经系教师、山东省与澳大利亚交流合作研究中心研究人员；本文系2026年度济南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研究重点项目“济南都市圈协同发展与城市首位度提升的空间机制研究”，编号为JNSK2026B033的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