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亚丽
那盆栀子花，是年后初春搬过来的。我小心谨慎地把它摆在教室窗台的东北角，室内就溢满淡淡的清香。常有路过的同事停下脚步，更多的是上下课时围过来的孩子，它们兴高采烈，七嘴八舌地喊着：“真好看，真香！”
可这样的日子，没过太久，先有褐色小斑点爬上叶尖，我没在意。然后斑点渐渐扩大，慢慢地，叶片开始发黄，紧接着开始掉落，一片、两片……
虽然我每天都给它浇水，但最终看到的仍然是叶片落光，花苞干枯，像攥紧的小拳头再也打不开。
那段时间，我常习惯性地站在花盆前发呆，明知它已枯死，仍不由自主地重复着浇水的动作。我觉得自己很可笑，但停不下来。
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我是在等什么。
直到一天早读前，我推门进教室，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花盆前。
那是小灿，我们班最内向的孩子，说话声音特别小，像是怕惊动到什么。此时，只见她正用手指轻轻拨开枯叶下的土，似乎在找什么，很轻。
“小灿，你在干吗？”
小灿抬起头，脸一下子红了，窃窃说一句：“我看它有没有发芽。”
“它不会发芽了。”我苦笑一下，脱口而出。
“会的老师，我相信会的！”小灿一脸认真。
出乎意料的急切切的声音，让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个平时胆怯，从不显眼的她！那一刻，我心里一动，原来不只是我，一个孩子，也在默默守望着这盆看似死去的花。
一时间，我没有说话，窗外的晨光落在她的脸上。
后来的事更出乎我意料。
不知谁传开，班上越来越多的孩子开始“照顾”那盆枯花。有人偷偷把喝剩的牛奶兑水浇进去，有人从家带来营养土小心翼翼撒在根部，有人将妈妈的化妆美夹偷偷带来勾松盆土。还有一个孩子竟然画了一幅“栀子花复活图”贴在花盆上，画上是满满一束栀子花，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快快长大！”
我忘了是哪天。清晨，雾大，我走进教室，感觉乱哄哄的，孩子们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座位，而是全挤在窗户边。只见后边的伸长脖子，踮着脚，恨不得从前边人的肩膀上探过去。
“老师，栀子花长新叶子了！”
“真绿，真小！”
“好可爱啊！”……
我三步并作两步，赶紧来到花盆前。枯黄的老根旁，一片嫩叶不到半厘米，怯生生地探出头来，叶子边缘还挂着一滴清澈的露水。
身边的孩子们叽叽喳喳，声音忽远忽近，我想伸手触摸一下那片绿叶，手指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转身，看着一脸兴奋的孩子们，我突然发现，那一张张灿烂的笑脸，多像盛开的栀子花。“同学们，是我们共同的细心呵护，见证了它从花败到花开，从枯黄到新绿，它告诉我们，只要不放弃，一切皆有可能！”
那天放学后，小灿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她把书包背好，走到花盆前伸出食指，轻轻地触摸一下那片新叶，像怕碰坏它，然后她转身说了句什么，声音小，教室空，那句话被傍晚的风带走了，我没听清。但她眼里的光，我记得，清澈明亮，充满了自信。
那盆栀子花现在还摆在窗台东北角。
叶子不算茂盛，但每一片都绿油油的。这盆栀子花和这群孩子用实际行动见证了一个道理，世间所有的绝处逢生，都藏着一份不肯说再见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