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占超
在我的老家登封市大金店街，有正月十六早上喝茶糊涂的传统习俗。每逢春节期间，人们吃了大鱼大肉，喝了荤菜荤汤，在正月十六早上需要喝上一碗杂粮咸粥，一方面可以清肠胃、解油腻、醒心神，另一方面可以“难得糊涂，在糊涂中清醒”，寓意喝了茶糊涂，人们就要回归理性，应该精打细算，过好新一年的美好生活。
何谓茶糊涂？相传唐朝时，一代女皇武则天登上龙位，她担心李氏家族复权，总是寝食难安，意欲废弃太子李显，进而独霸天下。就在她忧心忡忡之时，忠臣狄仁杰想出一条绝妙良策。正月十六早上，狄仁杰为女皇献上了一碗香气怡人的“糊涂茶”，借“香而糊涂为上”劝女皇宽厚仁慈。武则天喝汤后茅塞顿开，对李显网开一面。狄仁杰的一碗“糊涂茶”，包含了人生大智慧，也使女皇武则天终于大彻大悟。
此后，“糊涂茶”从金碧辉煌的宫廷流入民间，久而久之，茶糊涂成为洛阳以及嵩山地区民众正月十六早上必喝的一种传统名优小吃。时至今天，由于茶糊涂的味美醇厚，清香润喉，从而受到大众消费群体的热捧，并普及至登封城区及乡村大小酒店、农家乐等餐饮场所，这些餐馆饭店由于厨师的做法与配料不同，做出来的茶糊涂味道亦不同，虽然不及老家茶糊涂的味美，却也为来自四面八方的游人提供了一份物美价廉、香醇爽口的绝味佳肴。
童年时期，每年的正月十六早上，勤劳的母亲早早就起床开始制作茶糊涂，她首先拿出玉米面（小米面更好）放到热锅里来回翻炒，直到金黄焦香，但绝不能煳锅；再端出早已泡好的去皮花生仁、去皮杏仁、核桃仁、黄豆、粉条，把春节备好的油炸豆腐切成丝，切好红萝卜丝、葱花、蒜末、香菜、菠菜叶等备用；然后开始用温火熬制五香水，等水开后，将备料全部倒入锅中煮至半熟，然后将炒面放进盆里兑入温水搅匀，慢慢倒入热汤中，边倒边搅，如果嫌稀再加面糊，嫌稠加开水，咸淡程度由自己掌握，直到满意为止。
在搅锅时，要不停地抄起锅底搅动，以防煳锅，熬熟后，撒入菠菜、葱花、香菜、香油后迅速起锅，一锅热气腾腾的茶糊涂就呈现在我们面前。面对色香味俱全的美食，我们兄妹几个争先恐后地盛起一碗碗茶糊涂，准备开喝。在我们心急如焚之时，父母特意叮嘱我们不要用勺子和筷子，只能用双手捧着碗，顺着碗边吹凉边转圈喝。母亲多次告诫我们说：“喝茶糊涂应该是一边吹着、一边吸着、一边呼噜着喝，这样才能撑开胃口多喝两碗，喝到碗底，杏仁、花生、芝麻、粉条一直也伴随到底，碗内还不会澥饭。”事实确实如此，茶糊涂不仅味美，而且不会澥饭。
在那段艰苦的岁月里，家中的香料与香油可能会准备不全，但那时我们的口味没有现在刁馋，况且平日里吃喝的都是清汤寡水，节日期间能喝上一碗香喷喷的茶糊涂，打一下牙祭，就已经是一件乐悠悠的美事，哪里还有心思管它食材齐不齐。
一碗醇香浓郁的茶糊涂，一缕氤氲热气，宛若生起了一缕缕农家烟火。那玉米面或者小米面、麦面焦香温润、余味绵长，以及杂蔬坚果里包含的细碎香醇、筋道耐嚼，都会让你经久难忘。当一口绵稠糊汤轻轻滑入咽喉的瞬间，一股暖意悄悄温润了我们的肌体，只觉神清气爽、满身惬意。
登封茶糊涂也许无关人间的繁复珍馐，但那种千年沉淀下来的老味道，不仅蕴藏着寻常岁月里的安稳与温馨，而且还在平淡生活之中包含着真切的幸福与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