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严红兵
路过蛋糕店，一阵悦耳的生日歌传来，里面一家人正给孩子过生日 。暖暖的空气、暖暖的环境、暖暖的情绪把孩子包裹着 ，孩子快乐地拍着小手，妈妈在点蜡烛，爸爸在忙着拍照，3支小蜡烛欢快地跳跃，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其乐融融的情景，触动着我的心底……我一下子想到坐着轮椅，远在北京读大学的儿子。儿子的童年，只有唯一的一张生日照片。儿子生下来双腿有缺陷，初为人父的我便开始了艰难的人生跋涉。5次上北京12次到上海手术，北京、上海、石家庄、郑州，孩子3岁以前的生日几乎都是在求医问药的火车上度过，走时孩子兴高采烈，回时一身绷带石膏，伤痕累累。
儿子3岁那年，在上海两个月要做3次截骨手术，痛感据专家说达到了顶点，好多成年人都不敢尝试。
第一次手术，推孩子到电梯门口：“爸爸，咱是要回家吗？”
“回家。”我撒着谎。
“好，回家喽！”……
第二次手术，在电梯门口：“爸爸，咱是要回家吗？”孩子惶恐着看着我的脸。
“回家。”不敢面对孩子的我又撒谎。
“……”孩子沉默着，手紧紧地拽着我的衣服……
第三次手术，电梯门口：“爸爸，咱去哪？”孩子的声音发抖。
“回家。”我流着泪，憋着气，没有底气说“回……”
“不……咱不回家！”看到张开大口仿佛要把父子二人吞噬的电梯门打开，孩子一个急转身紧紧搂着我的脖子，头扎在我的怀里，羸弱的小身子贴着我不住地浑身颤栗，他要躲、要藏、要逃避。我只能敞开衣襟包裹着小小的孩子，一直搂着儿子，用体温温暖他颤抖的身体，下巴摩挲着他的额头，轻声地呼唤着孩子的乳名，我的泪水和孩子的泪水融合在一起分不清，我试图用我的温暖、我的温情驱走孩子心中的恐惧。可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诉说“宝宝：这次之后我们就真的能回家了……”
该进去了，我掰开孩子的手，脱下病号服，赤裸地把他放到冰凉空旷的手术车上，孩子抖得更厉害了。
“爸爸！爸爸！不回家……我不想回家呀……”满脸满腮挂满了泪珠，整个走廊充斥着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一双高举的小手渐渐远去，它们无助地伸向我，又伸向天空，在抓挠，仿佛要抓住什么……而我除了祈祷，还是祈祷。
“给孩子过回生日吧……”
手术两天后，正是孩子3周岁的生日。我默默地说：“孩子过两天就3岁生日了，我们还没有给他买过一块蛋糕。”
生日那天，也是暖暖的空气、暖暖的环境、暖暖的情绪把孩子包裹着，也有3支小蜡烛欢快地跳跃。儿子那天忘了双腿4处开着20厘米刀口的疼痛，小脸笑得那么纯真烂漫，声音嘶哑却那样动听。世界仿佛不存在伤痛，不存在病房，天空是那么纯净——我急速地按下了快门。
这张生日照，没有裹满石膏的双腿，没有道袍般的病号服，也没有稚气小脸上充满幸福大眼睛，只有那双伸向蛋糕的小手！从那天起，儿子学会了坚强，开始用他独特的双腿丈量着人生的长度。
想到这儿，那燃烧的小蜡烛渐渐地模糊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