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永红
休假回来，在胡同口刚下车，就闻到一股浓郁的桂花味随风袭来。
这香味来自何处？上一场雨我家的桂花都落了，邻居家没有种，路边一株四季桂瘦得可怜，绿叶间几朵羞涩的小白花，断不会散出这样蓬勃的香气。
我嗅着好闻的气息回到院子里，仰脸一看，嗬，二度花开吗？桂花树上全是黄澄澄的花朵，一簇簇缀满了枝条，刚才正是我家的桂花香从枝头蜂拥而出，跑出去迎接我呢。
这棵树应是知人意的，上次开的花我还没顾上多看两眼，就被雨打花落去，它大概觉察出了我的伤感，这次回来，像变魔法似的，再次花开满树，着实给了我一个惊喜。
这棵树还有一段让我喜出望外的记忆。20多年前从花市上买回来的它，是一棵很不起眼的小树苗，又矮又瘦，我随手把它栽在东窗下。后来它是年年发新叶，却总不见花开，久而久之我们也就忘了它的存在。有一天，先生瞧着它依旧青枝绿叶的样子，失望地说，今年再不开花就不要它了。这类似的话，是大人常说给淘气的孩子听的，孩子听了会乖一阵子，但他知道大人是吓唬他的，不会真不要他，过后依然会惹事，会犯错。
先生把这话讲给桂花听，我不明白他的本意，但我想桂花还不开花，他也不会不要它吧。它扎根我家多年，适应了这里的水土，由指头一样细的独苗，长成比胳膊还要粗的大树，三根枝杈在半空合拢成一把绿伞，树上常年有鸟儿鸣唱着飞来飞去，它已默默站成我们生活中的一道风景线。
那天，院子里香气四溢时，我们看见明媚的阳光里，桂花树上灿然若金。先生骄傲地说，看，桂花被我吓住了吧，它一怕就开花了！它不但开了，还开得很旺，成团成簇的花聚在一起，像一个个柔软有质地的小绒球，黄灿灿晃人的眼，我们还感觉到它的与众不同：常见的桂花都是月白色、银色、金色的，它是我从没看到过的橙黄色。查资料得知，桂花的品种有四类：四季桂、银桂、金桂、丹桂，花色最深沉、香气最馥郁的就是丹桂，丹桂飘香，说的就是它啊。好饭不怕晚，难怪它迟迟不开，是一直在暗暗积聚力量，而后厚积薄发，一发不可收。从此，它似乎懂得我们在等它，每逢八月如期而开，年年送给我们一场嗅觉和视觉上的盛宴，美不胜收。
如今桂花树已越过院墙，高过二层楼房，粗壮的枝干像有力的臂膊相互牵拉着，大大方方地到东邻串门去了。那天先生敲开邻家的门，主人家看他扛着梯子拿着锯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就知来意，大手一挥哈哈笑了：“不能砍啊，俺不种树，天天还能闻香味，俺感谢都来不及呢。”是啊，桂花也许明白自己并非不速之客，它不扰邻，它是友谊大使，它携带着浓香日夜吹送，邻居自然会乐呵呵地敞开院落欢迎它呢。
此时，我在桂花树下种菜，稠密的香气像浓雾从头到脚裹住了我，偶有一两朵花被鸟雀儿的小脚碰落下来，像雪花飘在我头上，轻轻的，软软的，一颗心都要化了。
草木宜人，这就是养花种树人的乐趣吧，普通的小院充满了生机，一草一木都沐浴在醉人的香气氛围里。两只小狗正蹦跳着追蜜蜂呢，一只突然停下来，小鼻子一皱巴，朝向地面喷出几声响亮的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