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志远
杨景龙是一位研究、创作兼擅的学者、诗人,先后在《文学评论》《文学遗产》《文艺研究》等刊发诗学论文百余篇,在中华书局、人民文学出版社、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版《中国古典诗学与新诗名家》《古典诗词曲与现当代新诗》《传统与现代之间》《花间集校注》《晏几道词校笺》《蒋捷词校注》等专著。继年初诗集《饮一杯唐朝的月光》付梓,近期又有新书《中国诗歌抒情与叙事关系研究》问世。作为国家社科基金项目的结项成果,该书以大量坚实的文本分析为基础,提出了一系列独到的观点,具有重大的理论创新价值,对于重新审视中国诗歌史,总结诗歌史上的艺术规律,贡献了新的角度与可能。
全书共38万字,由绪论、正文八章、余论三部分构成。绪论对中国诗歌抒情与叙事互补相融、互动转换这一重要规律进行了整体概述;第一至第七章中,作者以先秦至宋元时期各体各类诗歌文本中抒情与叙事间的相互关系为研究对象,通过对大量经典诗歌文本的微观剖析,具体展示了历代各体各类诗歌文本中抒情与叙事关系的真实样态;最后在余论里,论述新诗文本中抒情与叙事的消长,为新诗处理抒情与叙事的关系问题,提供借鉴和启示。
整体来看,该书的学术价值主要体现在以下4个方面。
首先,全新的研究思路和重大的理论发现。《中国诗歌抒情与叙事关系研究》一书,立足于对先秦至宋元时期各体各类诗歌文本内部抒情与叙事关系的全面梳理分析,从纷纭复杂的现象中寻幽发微,探本溯源,超越中国诗歌“抒情传统”或“叙事传统”二元对立思路的局限,仔细摸排中国诗歌文本内部抒情元素与叙事成分的各自占比情况,厘清抒情与叙事二者之间彼此依存、互补相融、互动转换的真实关系,重新总结中国诗歌艺术的本质与规律,形成了一些不同于既往成说的认知和看法。全书开篇即连续提出6个问题,直指诗歌理论研究、阅读鉴赏的核心,引导读者通过具体分析诗词曲文本,根据所看到的真实情况,所取得的符合实际的认识,来反思、修正原有的看法,以期消除成见,求得新知。该书为读者打开了研究诗歌艺术、解读诗歌作品的全新思路,拓展出更大的诠释空间与发挥余地——从抒情与叙事互动转换的角度审视中国诗歌史,不仅会有许多不同以往的发现和认识,而且还会有重大的发现和认识。比如当一个时代诗歌的抒情性达到饱满的程度,后起的诗人便会转向叙事写实;再如李白和杜甫的真实关系以及他们在中国诗歌史上的地位问题等,皆是见人所未见、发人所未发的重大理论突破。
其次,展现了高超的文本鉴赏功力。经典的作品,需要专业的读者。面向大众的经典普及,必须建立在扎实过硬的专业学术素养之上,才靠得住,才不会误导大众,才能真正提高大众的审美鉴赏水平。文本解读最能展现鉴赏者的功夫,面对篇幅精短的诗词作品,解读的文字都是真刀真枪,如果阐释不到位,几乎没有回旋余地,不容有任何虚头巴脑的东西,因此最能检验一个学者的专业基本功和审美感受力。该书中的大量文本细读、释例,即是一篇篇恰切中肯、精美绝妙的鉴赏文章,从中不难窥见杨景龙敏锐的审美感受力和准确的艺术判断力。细细参读,可使我们加深对于中国诗歌艺术表现手法的认识,提高我们解读中国古代诗歌文本的准确性。
再次,显示了可贵的独立思考精神。本书作者在诗歌文本解读问题上,既反对极端和绝对,也从不人云亦云、随声是非。对历代诗歌名篇的阐释,往往众说纷纭,有些看法因是前贤首倡,名家附议,成为公认的权威观点。杨景龙熟稔历代诗歌作品和相关理论批评观点,从不轻信、盲从成说,总是仔细斟酌各家所论,紧密结合作品实际,进行准确的鉴赏和深入的批评,提出自己独到的见解,得出与众不同的新颖结论。他反复提示读者,在品读诗歌乃至其他文学作品时,要从“所看到的真实情况,所取得的符合实际的认识”出发,既“勿以人之见蔽我”,也不要“以我之见自蔽”。面对诗歌史上的重大理论问题,诸如三千年古典诗歌传统与百年新诗的关系、中国诗歌抒情与叙事的关系,作者披览巨量一手文献,从中国诗歌史的实际出发,做出不同以往的全新解读阐释,在学术界产生了广泛的影响。针对诗歌史上貌似不可撼动的“集大成说”,作者认为“附和这种说法的更多的人,是由于懒惰、缺乏识见、不加细究而人云亦云”,并以诗歌史的真实样貌对这个相沿已久的说法予以纠偏,即是其可贵的独立思考精神的体现。
最后,为新诗处理抒情与叙事关系问题提供启示和借鉴。本书除首次系统梳理中国古典诗歌抒情与叙事之间相辅相成、互动转换的关系之外,还下及现当代新诗的抒情与叙事问题,深刻揭示了当代新诗创作需要遵从的重要艺术规律,兼具指引治学门径和传授创作方法的双重功能。这也是本书作者从事中国诗学理论研究时,一直秉持的贯通古今、面向当代的学术立场。作者指出:“在新诗文本里,抒情与叙事的互补相融,还远未达到理想的程度。如何向古代诗歌学习借鉴抒情与叙事互补相融的表现艺术,仍是新诗需要认真完成的一项长期而艰巨的任务。”可谓切中要害,点评到位。
诚如杨景龙先生所言:“在文学史发展的纷纭万象里,包含着诸多规律性因素,需要文学史研究者去用心抽绎提取。”他尝自比“老农”,常年深耕于中国诗学研究领域,对微妙诗心与难言诗艺孜孜以求,不懈叩问,探本溯源,洞烛幽微,发现并解决重大的理论问题,深刻准确地总结诗歌艺术规律。该书正是这样一部独辟蹊径、视角新颖、提出问题、探寻规律的诗学理论著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