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水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将“综合整治‘内卷式’竞争”作为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关键举措,这为破解制造业发展困局指明了方向。当前,我国制造业正处于由“制造大国”向“制造强国”跨越的关键时期,低价恶性竞争、同质化扩张、创新乏力等“内卷”现象严重侵蚀产业根基。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发展新质生产力是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和重要着力点。”这一重要论述深刻揭示了破解“内卷”的根本路径。新质生产力是以创新为主导,摆脱传统经济增长模式,具备高科技、高效能、高质量特征的先进生产力形态,其核心在于通过技术革命性突破、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和产业深度转型升级,催生新产业、新模式、新动能。我们必须以党的创新理论武装头脑,深刻把握“内卷式”竞争的实质,以新质生产力开辟发展新赛道,推动制造业实现质的跃升。
科学研判制造业“内卷式”竞争的形成机制
“内卷式”竞争的形成是宏观结构、中观生态与微观主体共同作用的结果。宏观层面,传统“出口—投资”驱动模式面临外需放缓和内需升级滞后的双重压力,供需结构性失衡迫使企业“以价换量”,陷入“低价竞争—利润萎缩—创新乏力—进一步压价”的恶性循环。中观层面,平台经济重构产业链生态,掌握数据、流量优势的链主企业利用算法动态定价和垄断地位,通过“压成本、压工期、压服务”向上下游转嫁压力,导致横向“价格内卷”与纵向“链条内卷”交织,中小企业议价能力持续弱化,创新活力受到抑制。微观层面,制造业企业“小而散”特征突出,大量中小企业依靠低成本模仿和低价竞争策略生存,研发投入强度不足、人才储备薄弱、政策激励偏差强化了“重规模、轻创新”的路径依赖。三者相互强化,共同构成“内卷式”竞争的生成逻辑,本质上是传统发展动能减弱而新发展动能尚未完全形成的“转型阵痛期”产物。
深化认识制造业“内卷式”竞争的严重危害
“内卷式”竞争的危害已超越市场行为失序层面,成为阻滞新质生产力培育的根本性障碍。一是,系统性侵蚀创新根基。价格战使行业利润率降至盈亏平衡线以下,企业丧失研发投入能力,“优胜劣汰”机制失灵,甚至出现“劣币驱逐良币”现象,迫使产业陷入“中等技术陷阱”。二是,结构性扭曲资源配置。大量资本、人才等要素被吸附于低水平重复建设和同质化竞争,无法有效流向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光伏等领域出现的结构性产能过剩造成巨大资源浪费。三是,深层次弱化产业韧性。低价低质竞争损害“中国制造”国际声誉,产业链内部紧张关系削弱协同抗风险能力,在全球化格局深度调整背景下,缺乏创新内核的制造体系难以保障产业安全。更为严重的是,“内卷”加剧了“低技术锁定”和“价值链低端固化”风险,使产业升级陷入停滞,若不加以有效治理,将严重迟滞制造强国进程。
新质生产力破解“内卷式”竞争的价值导向
新质生产力为破解“内卷式”竞争提供了根本价值导向和战略突破路径。首先,推动竞争逻辑从“价格导向”转向“价值导向”。新质生产力强调通过技术革命、产品创新、模式变革构建差异化优势,企业不再依赖压价争夺市场,而是以技术溢价、品牌增值、服务增值获取竞争优势,实现从“拼价格”到“创价值”的根本转变。其次,重构产业链关系从“零和博弈”转向“协同共生”。新质生产力促进创新链、产业链、人才链深度融合,通过构建开放创新生态,推动上下游企业联合研发、共享技术、共建标准,打破链主企业单向控制格局,形成互利共赢的协作网络,提升全产业链韧性与附加值。再次,拓展发展空间从“存量内卷”转向“增量创造”。新质生产力引导资源向人工智能、新能源、生物制造等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集聚,通过开辟新赛道、培育新动能,减少传统领域过度投入,从根本上化解产能过剩压力,实现产业体系的结构性优化与动能转换。这一转型过程,本质上是发展范式从要素驱动向创新驱动的革命性变革。
构建四位一体的“内卷式”竞争综合治理体系
破解制造业“内卷式”竞争,必须完整、准确、全面贯彻新发展理念,系统构建四位一体的综合治理体系。
一是强化核心驱动力,构建以价值创造为导向的技术创新机制。创新是打破“内卷”的第一动力,必须将政策资源和市场激励聚焦于激励价值创造。坚决限制简单产能扩张补贴,将财政、税收、金融等资源集中投向研发创新、标准制定、品牌培育等领域,发展“耐心资本”支持长周期技术攻关;鼓励企业运用人工智能、工业互联网等技术进行全链条改造,支持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培育复合型“数字工匠”;完善“专精特新”企业全周期支持体系,支持其聚焦细分领域锻造“独门绝技”,成为产业链关键节点。
二是重塑产业组织形态,构建互利共赢的产业链协同创新生态。健康的产业生态是避免“内卷”的组织保障,要推动产业链从“控制—依附”关系转向“协同—共生”关系。推行“链长制”并升级链主责任,鼓励链主企业牵头组建创新联合体,与上下游共建研发平台、共享创新资源、共担研发风险,将带动中小企业发展纳入社会责任评价;支持建设产业技术研究院等共性技术平台,围绕关键核心技术攻关并向行业开放共享;引导各地基于比较优势培育特色产业集群,避免低水平重复建设,形成国内统一大市场下的高效分工网络。
三是完善市场运行规则,构建公平透明可预期的市场监管体系。公平竞争的环境是遏制“内卷”的规则基础,必须加强和改善政府监管,特别是针对新业态的监管。要强化平台经济常态化监管,完善反垄断、反不正当竞争规则,提高平台算法透明度,严厉打击“二选一”、大数据杀熟等行为;深入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清理妨碍要素自由流动的地方保护和市场壁垒;健全行业自律与企业信用体系,让恶性竞争行为付出高昂信用代价。
四是拓展持续发展空间,构建供需高水平动态平衡的市场需求基础。广阔而升级的市场需求是消化先进产能、牵引产业升级的空间保障。要实施扩大内需战略与收入分配改革,稳步提升居民消费能力,扩大对绿色、智能、健康产品的需求;支持企业开拓多元化国际市场,通过海外投资、标准输出等方式参与全球价值链,推动中国技术、装备、服务“走出去”;推动制造业与服务业深度融合,引导企业向“产品+服务+解决方案”综合提供商转型,在延伸价值链中创造新增长点。这一系统工程需要企业主动突围、行业自律协同、政府精准引导、市场机制完善共同发力,最终形成“创新驱动—价值竞争—生态共赢”的高质量发展新格局。
(作者系郑州航空工业管理学院副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