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肖日东
前几天下班回家,见一辆小货车停在路边,车尾挂着个扩音喇叭,一阵阵的叫卖声在人潮中传出好远:“又香又脆的米馓子了。”
米馓子?莫不是听错了?
我侧耳细听,确实是在叫卖那熟悉的家乡小吃。没想到在这异乡的城市里,竟与它不期而遇。
我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起来,赶紧买了一些,忙不迭地拿起一个咬了起来,果然还是那个“嘎嘣脆”的嚼劲。
我出生在上世纪80年代,那个时候虽然物资不再紧缺,但也没见哪家天天过上大鱼大肉的生活。乡下的孩子们,平时的零食除了自家产的地瓜干之外,也没见谁去商店里买过零食。要说高级点的零食,便是这米馓子了。
米馓子的主要材料是大米。大米泡软捞出晾干后,再碾成细细的米粉。到了做馓子、炸馓子的时候,四邻八舍的姑姑婶婶都过来帮忙。先在米粉里撒上一些芝麻,再把它加热水和成团,不断地在案板上摔打、搓揉,这看起来很简单,但是十分累人。担此大任的父亲,时常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米粉和好后,父亲用擀面杖把米粉团摊成一个长条形的面饼子,再切成约五厘米长,二厘米宽的细条。长条部分留一头完整的搭口,宽头部分再切成均等的三份,这样算是把材料完全准备好了。
灶台上飘着热气,案板上撒着雪白的米粉,姑姑婶婶们的围裙上沾着芝麻。虽然大家嘴上都在说说笑笑,但暗地里都在较着劲呢,就看谁捏出来的馓子好看。
母亲做馓子确实是把好手。只见她摊开手掌,轻沾一点米粉在手心里,左手大拇指轻按住搭口位置,右手就像绣花机一样,快速地把切好的原材料绕成花的形状,汇总到搭头位置,再轻轻一捏,一个完整的馓子就做好了。做好的馓子像一朵盛开的花,一排排摆在竹篮里,像等待检阅的士兵。我也试学着母亲的样子做馓子,却发现不是绕不成花,就是搭头松松垮垮的,还没放到油锅里就散了架。看着母亲灵巧的双手,再看看自己歪歪扭扭的“作品”,心里既羡慕又着急。母亲看着我的窘样,一边笑着,一边接过我的“作品”重新修整。
年少的我,对于做馓子是没有多大兴趣的,眼睛时不时地望着油锅,就希望它快点热起来。
做好的米馓子一下油锅,就像点着的鞭炮,“噼里啪啦”响个不停。馓子在油锅里翻滚,腾起的香气裹着芝麻的焦香,直往鼻子里钻,我的口水也在喉咙间不断地下咽。终于等到父亲把馓子捞上来了,却见刚才还是白色的馓子一下子变得通体金黄,一个个就像盛开的菊花。那股酥脆劲,时刻勾引着我的味蕾。
炸好的馓子,造型好看的,母亲都要收起来,留着招待客人。而那些炸成酱黑色形状不好看,或者破损的馓子,则会留下来让我解解馋。为了在小伙伴面前显摆一下,我时常把一块馓子掰碎成好几块,吃一半再把另一半放在衣兜里。不承想,米馓子的香味很快引来了蚂蚁。而天性爱玩的我,与小伙伴玩起来时,时常把衣服脱下来挂在树上或者放在石墩上,完全忘记了这半块馓子。等到想起来时,急急地去摸衣兜里的半块馓子,却发现除了还没来得及逃离的几只蚂蚁之外,其余什么都没有了,这让我能懊悔好一阵。
一块米馓子,让回忆都充满了甜味。现在的零食琳琅满目,对于嚼起来有些费劲的米馓子,正在上初中的儿子是不屑一顾的,甚至都不愿意尝试一下。也难怪,时代进步了,物质丰富了,他们这一代又怎么能理解那个年代祖辈们的含辛茹苦呢!
买回来的米馓子,一直放在家里的食品收纳箱里。妻子笑着说,你不吃买它干啥?我笑而不语。
其实有些美好的食物,虽然不曾进入你的胃,却早已进入了你的心里。一袋金黄的米馓子,就像一枚时光的书签,夹在记忆的书页里。它不仅是一道小吃,更是一个时代的缩影,藏着父辈的辛劳、邻里的温情,以及我们再也回不去的年少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