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建国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一年。“银蛇腾空去,烈马飞奔来”,侧耳谛听,那清脆而渐近的马蹄声,正叩响岁月的门扉——丙午马年,已在这韵律中如期而至。
十二生肖中,马居第七,与地支“午”相配,日当正午的“午时”亦被称为“马时”。自古以来,马便是人类忠诚而勇敢的伙伴,在推动生产力发展、促进文化交融、见证民族兴衰与国家富强的历程中,始终扮演着不可替代的角色。
马为草食性家畜,列“六畜”之首,广泛分布于世界各地。据考,约5000万年前,北美大陆已出现其始祖,体型如犬,灵巧可爱。我国养马历史悠远,数量曾居世界前列,品种亦随文明演进而日益丰富。山东章丘龙山城子崖的考古发现证实,早在4000多年前,先民已开始驯养马匹。今日我们所见的骏马,历经漫长进化,已衍生出250余品种,形态各异,气质非凡。
华夏文明早与马结下不解之缘。甲骨文中已有“马”字记载;春秋战国设官职掌管车马;汉代“驸马都尉”专司御马。《说文解字》释:“马,怒也,武也。”怒为健壮神骏,武即勇猛刚健。秦始皇兵马俑中,陶马与兵俑战车协同列阵,或昂首嘶鸣,或奋蹄欲驰,再现当年金戈铁马、一统山河的雄浑气象。汉将李广远征大宛,获汗血宝马,武帝爱之,更名为“天马”。甘肃武威出土的铜雕“马踏飞燕”,一足踏燕,三足凌空,恰似天马行空,迅疾如电,成为不朽的艺术瑰宝。至唐代,太宗李世民将6匹战马刻为“昭陵六骏”,浮雕线条流畅,造型矫健,寄托着一代英主对骏马的深挚情怀。
马的形象亦深深烙印于世界多元文化之中。在古希腊,马是神的坐骑,象征力量与自由;在阿拉伯,马被视为神圣的财富与荣誉,融入家庭与信仰生活;在欧洲,马与骑士精神紧密相连,代表勇气与忠诚。虽地域不同、文化各异,人们对马的喜爱与敬重却如出一辙。
马的形体,本身便是力与美的结合。它头颅高昂,颈项修长,脊背丰隆,四肢强健。静立时悠然自若,奔驰时则四蹄腾空,长鬃飞扬,宛如掠过原野的风。其毛色或乌骓,或青骢,或枣红,或踏雪,皆似天然华服,衬托出温文而飒爽的仪态。运动中的马更是将生命的激情与优雅展露无遗——昂首的自信、交替的蹄音、挥洒的尾鬃,每一处细节皆流动着自然的韵律,堪称造化馈赠人类的生动杰作。
马性耐劳,能任重致远。耕地拉车、载货乘骑、沙场征战、信息传递,无不是其“职责”所在。白马驮经,助佛法东传;张骞策马,踏出丝绸之路;茶马古道,马帮络绎,联通中外商贸。春种秋收,它是田埂上沉默的伙伴;古战场中,它是冲锋陷阵的战友;今日边关,它仍与战士共守山河;奥运赛场上,它更化身优雅的舞者,随乐音踏步,与人默契共舞,展现力与美的交融。
在中国文化深处,马更被赋予精神象征,常与龙并提。汉代龙纹常作“马首蛇尾”,可见马龙形象自古交融。“龙马精神”一词,便将马喻为行走在地上的龙,视为黄河精灵、华夏儿女的化身。因其聪慧、忠诚、勇毅、坚韧,马亦成为吉祥的象征,寓意奋进、成功与不息的生命力。这“龙马精神”,早已汇入中华民族的精神长河,代表一种永远向前、自强不息的文化气质。
马亦活跃于艺术殿堂之中。从姓氏到成语,从文学到绘画,其形象无处不在。《三国演义》《水浒传》写尽马踏连营的雄阔;敦煌壁画、出土文物、历代邮票,常可见其俊逸身影。画马之名家代有人才出:唐代韩干以马为师,厩中观察,笔下马匹骨肉匀停、气韵生动;宋代李公麟、元代赵子昂皆以马题材驰名;清代郎世宁融中西笔法,马匹写实而传神;至近代徐悲鸿,更是以豪迈笔墨写奔马之势,在《八骏图》等作品中寄托对自由与力量的深切向往。
马还为人类提供了营养丰富的乳肉、药物和用品。马肉属瘦肉型,是制高级薰香肉、火腿、碎肉的原料,在国际市场上畅销。马奶是营养丰富的饮品,能消渴、增强免疫力。至于日用品皮革、刷子、胶片等也可以从马身上得到。马浑身上下皆可入药,如马心、皮、肝、骨等皆有一定的医疗用途。马鬃用于治疗辅助、工业工具制作、工艺品装饰及传统应用,给予人类服务。
今日,虽然科技进步逐渐替代了马在劳动与运输中的角色,但它在文化长河中所承载的意象与精神,却从未褪色。那活力、坚毅、忠诚与成功的寓意,依然深深镌刻于我们的集体记忆之中。
凯歌辞旧岁,骏马迎新春。听,马蹄声声,那是时光前行的节拍;看,马到成功,那是事业腾飞的吉兆;思,马踏飞燕,那是人生舞步的轻盈;感,倚马千言,那是才思奔涌的欢畅。当又一个马年翩然而至,这些穿越时空的骏马身影,仍将在文明的长河中驰骋不息,踏响永恒而清澈的回音……提醒我们,永远怀抱那份奔腾向前的生命热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