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黎 阳
我和马与牛,邂逅于快乐马年的汉语词汇中。
打开浩瀚无垠的辞海,犹如踏上花香千里的草原,马与牛无拘无束任意随形。忽而马有情牛有意脉脉对望:千里马,孺子牛;天马行空,驽牛耕地……忽而背靠背互不搭理:风马牛不相及,牛头不对马嘴……忽而亲密无间手拉手:牛溲马渤,服牛乘马……
我心中浮起一个斗大的问号,牛马共舞,慢吞吞的牛多半走前,急匆匆的马大多跟脚,快马屈居慢牛后?
车辚辚马萧萧。我紧跟天南海北的游客,如同一群群自由奔放的骏马,兴冲冲涌进殷墟博物馆车马坑专题馆,一对长耳竖立双目有神的宝马,即刻牵引了我的视线。
这两匹体态优雅的宝马静静地站立在离地尺高的台上。它们头窄颈长,四肢纤细,不算高猛,但肌肉发达。它们皮薄毛细,枣红色毛发在灯光下闪烁金属光泽,因运动后皮肤泛红似“流血”得名汗血宝马。
博物馆认识甲骨文中的牛,中间竖线表示牛脸,上两短竖加弯表示弯弯牛角,下两小撇斜直代表斜斜牛耳,一个形象的牛头。甲骨文马字更有趣,头朝上,背朝右,尾朝下,马鬃飞扬,后蹄刨地前蹄朝天,活脱脱一匹烈马冲天而起。
马与牛的甲骨文象形字启示我,牛是中原土生土长的,规矩老实,服服帖帖耕地。商族首领王亥在商丘驯牛并发明牛车,成为驯牛驾车第一人,通过跨部落贸易使商族强盛,号称华商第一人。宝马是中原殷商的外来户,张蹄舞鬃不服管教,驯服后才成为乘马和驾车的马。盘庚王举族向殷地迁徙时,老幼病残乘牛和牛车。日益强盛的殷商王朝不断加强与西域贸易,谦逊而识时务又从不嫉贤妒能的牛,把交通大任默默让给了引进的汗血宝马。强盛的武丁王朝的交通运输用畜,当仁不让地由宝马代替。
台上的宝马并不势单力孤,它们身后有一辆富丽堂皇的单辕车,这宝马与车的搭档,造就了另一种形式的“宝马”,殷商时代的豪车,堪比当代的宝马、法拉利、劳斯莱斯。这殷商时期的“宝马”车,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只有贵族才能拥有与乘坐。甲骨文《合集》记载,中国最早的交通事故,就在这种“宝马”车驰行时发生。一次商王田猎,随行臣子的乘车驾马受惊发生撞车。事故的马车,就是这种平衡力不好而容易颠簸的单辕车。商王因翻车而受伤,也许就是把引进的单辕车创新为平衡力更强的,单马即可轻松驾辕的双辕车的强大动力。
我看到占据宝马对面一堵墙位置的,是一幅战争场面的壁画,这是“宝马”车的另一项重要使命——战车。中间的驭手如弹琴一样自如掌控着战车的进退,两侧一名射手张弓搭箭,一名枪手持矛冲锋陷阵,杀声震天动地,战车滚滚向前,犹如现代坦克车一样威力强大。武丁王的大军以这样的战车阵式所向披靡,中国第一个女将军、武丁王妃妇好率这样的战车队伍无往不胜。
我与游人们围挤在围栏四周,观赏宝马和璧画中间围栏以内地带,这是殷墟百年考古发掘并集中展示的3000年前的车马坑遗骸。以武丁王为代表的殷商贵族,既促进了当时生产力的发展与社会进步,又以残酷的奴隶制阻碍了社会生产力的更快发展。他们生前享受着宝马与“宝马”车,死后还幻想着永远享用,活蹦乱跳的宝马被残忍地活埋,年轻力壮的驭手被活生生地殉葬。
武丁王的宝马与“宝马”车,3000年前在殷商都城大邑商亮相,不啻为中原大地上一道亮丽的风景。当它们沉默地下3000个春秋后,在考古学家的洛阳铲下重见天日,无疑又成为世界文化遗产殷墟博物馆最吸睛专题展之一。
如今的社会日新月异,高铁、火箭与飞船成为新时代“宝马”。奴隶制社会腐朽落后,但不可否认的是,武丁中兴时期的引进融合创新思维,不断探索进取的宝马精神,比任何一个时代的“宝马”更宝贵万分。从彼时开始大路叫马路延续3000个寒暑,就可略见一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