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版:郑风 PDF版阅读

豫东皖北的胡辣汤

♣ 孔留根

说起河南胡辣汤,第一印象是浓烈厚重、色泽褐红,胡椒与香料冲撞出霸道的辛香,入口浓郁。可偏在兰考,却有一种清雅别致的存在,它便是兰考白胡辣汤。

白胡辣汤跳出了浓艳厚重的窠臼,不施红油,不着酱色,以手工洗面筋的原浆熬出乳白色汤汁,面筋爽口筋道,配上海带、粉皮几样素料,加上白胡椒粉,增一缕温辛,辣而不烈,盛到碗里,再点几滴白醋和小磨香油,酸爽中透着郁香,清淡中藏着筋骨,朴素里透着纯粹,在万千胡辣汤里自成一格,守着黄河故道独一份的温润本真。

喝过兰考白胡辣汤,再尝安徽宿州的辣汤,舌尖最先感受到的,是惊人的相似。一样以手工洗面筋为骨,以面浆勾芡为魂,一样靠白胡椒暖身醒胃,一样是清晨街头最熨帖人心的烟火。一碗乳白清亮,一碗稠润鲜香,细微处虽有不同,骨子里却是同根同源的滋味。这般惊人的相似,绝非巧合,而是一段跨越百年、牵起豫东皖北的往事,藏着两地人滋味相通、命运相连的深情厚谊。

故事要从宣统元年,即1909年说起。

当年,津浦铁路南宿州站动工兴建,大批劳工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其中就有一支施工队伍来自兰封,也就是今天的兰考。

兰封劳工队伍里跟着一位专司伙食的厨师,他一手兰考白胡辣汤做得地道纯熟。工地上风大天寒,劳作辛苦,他便支起大锅,按家乡传统方法揉面洗面筋,熬出乳白浓汤,撒上白胡椒,配上海带粉皮,便成为地道的兰考白胡辣汤。一碗下肚,浑身暖意升腾,成为兰封劳工赶走疲劳、慰藉乡愁的最爱。

胡辣汤的香气飘出工地,很快便引起本地居民的好奇,再看到劳工喝汤时那满足幸福的神态,他们更感神奇。于是,很多宿州百姓纷纷赶来尝鲜,兰封人也不吝啬,大方送上一碗,并极力推荐家乡的美食。淳朴的宿州人一喝便爱上这口醇厚热辣,兰封工匠与厨师也不藏私,把洗面筋、控火候、调胡椒的诀窍一一相传。宿州人又依本地口味,慢慢加入黄花菜、木耳、豆皮等食材,让汤味更丰富适口。就这样,兰考白胡辣汤在皖北水土滋养下,渐渐衍化成独具风味的宿州辣汤,从工地灶台逐渐走进街巷市井,成为当地人割舍不下的早点记忆。

两年后,南宿州火车站完工,兰封劳工返乡离去,可这碗汤却永久留了下来,成为两地最早的味觉纽带。

时光走到1960年代,位于黄河故道的兰考,风沙、盐碱、内涝三害频发,百姓生活艰难,不少人拖家带口,沿着当年修铁路的路线,一路逃荒来到宿州。彼时宿州也不算宽裕,但宿州的乡亲们也没有吝啬,他们尽己所能拿出食物,招待饥肠辘辘的兰考百姓。街头辣汤铺更是主动盛上热汤,分文不取。一碗碗滚烫的辣汤,暖了逃荒人的身,更安了逃荒人的心。兰考人也不忘本,把正宗白胡辣汤的老手艺再次细细传授,两地百姓在患难中相互帮衬、彼此照应,昔日的滋味之交,升华为患难与共的乡土真情。

一碗汤从兰考传到宿州,是手艺的交流;

一碗汤从苦难走上幸福,是人心的相守。

相似的汤色,相通的暖意,相连的岁月,让兰考与宿州超越了地域界限。

南宿州,这个现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名字,却在两代兰考人心中留下了抹不去的印记。它不是地图上一处固定的坐标,而是一段岁月凝成的共同记忆,是一碗热汤牵起的两地情深,是苦难日子里彼此伸手相扶的温暖故事。

对兰考人而言,南宿州是他乡,亦是故乡;是路途尽头的落脚处,是风雨之中的避风港。时光可以抹去一个旧地名,却抹不去刻在味蕾上的乡愁,忘不掉患难与共的恩情。那一碗从兰考飘来的辣汤,在宿州的烟火里落地生根,也把两地人的血脉情谊熬得绵长醇厚,岁岁年年不曾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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