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兆贵
看过多起诈骗案后,不免有些感慨:骗子固然可恶,但那些受骗对象全都值得同情吗?他们若能秉持一颗“不动心”,怎么会掉进坑里呢?
从已然曝光的案例来看,受骗对象不同程度地存在认知偏差和心理弱点,多半与贪色、贪财和贪慕虚荣有关。警方说,近年来高发的骗术主要是虚假投资理财、冒充客服、刷单返利以及针对特定人群的精准诈骗。
老程退休金丰厚,两套房,老伴先他而去,儿女都在国外,有钱有闲,刷微信比年轻人还勤。朋友圈不是转发养生文章,就是晒他养的兰花。
去年秋,他通过“本地兰花交流群”加了个好友,叫“空谷幽兰”。头像是一盆素心兰,朋友圈里全是侍弄花草的照片,唯有侧身镜头身着藕荷色吊带裙,隐约可见傲然挺拔的身形。
两人从兰花聊起,渐渐入港。“空谷幽兰”不仅懂兰,还能说出他晒过的那盆“宋梅”的瓣型特点,提起“素冠荷鼎”头头是道。话题多了,她听说老程腰不好,发来一张手写的膏药配方,字迹清秀。他隐约觉得自己遇到了知音,缘分难得。
对方透露自己也是单身,在邻市开花店,丈夫病逝后独自带女儿。“女儿今年高考,压力大,总跟我闹别扭。”发来的语音里带着温柔的喘息,背景有隐约的风铃声——说是店门上的铃铛。
关键一招出现在3个月后。她说花店房东要卖房,自己想盘下来,首付款差8万。“我把自己那套小公寓挂出去了,就是一时半会儿难出手……”她没直接说借钱,反而发来房产中介的聊天截图、房屋挂牌信息,样样俱全。老程主动说:“我先帮你周转点。”她推辞再三才收下,说半年内一定还,还打了借条照片——字迹和膏方一模一样。
这笔钱,她真还了。提前半个月,还多了1000元利息,寄来一盆精心包装的豆瓣兰。老程彻底放心了,觉得这人实诚、懂礼、有难处不遮掩。
真正的戏肉(粤方言,即高潮)在年底。她说女儿想艺考,培训费高昂,自己把公寓降价卖了,但尾款要等过户。“培训班的定金这周就得交,不然名额就没了……”这次,老程把理财到期的30万元转了过去,心想反正有房产交易兜底。
钱一到手,那人儿就“忙”起来了。回复从延迟几小时到几天,最后音信全无。老程急了,按当初留的地址去邻市找,那个片区根本没有她说的那条街。报警后查实,所有信息都是假的:花店照片是盗图,房产截图是伪造,风铃是网上下载的背景音。借条上的身份证号,根本不存在。
最具讽刺意味的是,“空谷幽兰”虽然蒸发了,但她送来的那盆豆瓣兰长得挺好。豆瓣兰俗称野巴掌,险些把他打晕了。
有知情人说:“老程这么精明,怎么会掉坑里?”其实精明人跌跟头,往往就跌在“量身定制”上。
骗子给你看的,从来都是你心里最想要的。在你心理防御机制放松下来,面对能迎合你的叙事谎言时,更容易被“定制化”的圈套所俘获。
你看,这骗局就像钓鱼——鱼饵永远根据鱼的喜好来设计。爱吃蚯蚓的不会咬面团,贪图美色的容易被“温柔一刀”所伤,渴望暴富的则总在“稳赚不赔高回报”的饵前徘徊。
“定向坑老”之所以会成为主流媒体的高频词,说明老年人被骗不是个案。退休教师张阿姨,老伴先她而去,身边没有孩子,白天出门聊聊天、跳跳舞,倒也轻松乐活,晚间回家独处未免有点寂寞。她逢人便说做人的底线就两条:不贪财、不好色。结果却被一个伪装的“小鲜肉”给骗了。那个“小鲜肉”在微信上与她视频,人长得虽然说不上有多么俊俏,看上去还是蛮讨人喜欢的。他自称母亲患病去世得早,后妈不待见他,一气之下跑到外地闯路子。说着说着两眼噙泪哽咽了,这让心善的张大妈不由地同情起来。
可是,一连过了好几天,他也没露面。张大妈有心安慰他,又不好太主动。一周后,那小伙终于露面了。说他有一笔从族亲那里继承来的巨款被冻结了,只要交十几万块“手续费”,就能取回几百万,然后连本带利偿还。兹事体大,张大妈拿不定主意。但又觉得对方可信,旁人怎么劝都没用,她反而觉得人家格局太小。直到汇去8万元后骗子失联,她才恍然大悟,一个月没好意思跳广场舞。
很多时候,我们不是输给了骗子的狡猾,而是败给了自己的欲望。不论是线上还是线下,诈骗的套路不见得有多少技术含量,即便演双簧,也是针对“猎物”的心理预设的,诱饵甩出来后,总会有愿者上钩。您若不贪在先,不信于后,谁又骗得了你?你若见色起意、见钱眼开,不骗你骗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