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韩红军
沿着金菊街向南,向东拐进紫藤路,我远远便望见了那棵树。
它貌不出众,却又处处与众不同。树高仅三四米,与周围动辄十数米高的粗壮槐树相比,可谓是“瘦弱矮小”。瘦矮倒也罢了,偏偏兀自杵立在人行道中间,路人经过此处,皆需绕行。
已是第三次到访,我在树根处轻易就找到了那块木制铭牌。它是树的“身份证”,相关信息一目了然——树名:文冠;科属:无患子科文冠果属;树龄:200年;等级:三级。
没错,这是一棵文冠树。
今天,我是专意来看文冠花的。这几日在网上看到别处的文冠树花开似锦,想来这棵树也定是繁花如潮。然而来到树下,却连一朵花的影子都看不见。
心下怅然。
有风掠过枝头,密实的叶子骤然被扰动,也暴露了叶下的秘密——新生的文冠果。透过叶隙,我看到果实圆润饱满,大的似核桃,小的如青枣。同时,也看到果梗上残留的瓣瓣枯黄。想必这是落花的残迹。
原来,是我来晚了。
这棵历经沧桑的老树,自然不会理会我的心绪起伏。它依然不言不语,静默地伫立着、苍翠着。树形如伞,枝叶蓊郁。新抽出的嫩条上,梭形叶子两两对生,叶缘呈锯齿状,厚实且油亮。
密密匝匝的枝条、层层叠叠的绿叶,似在春风中编织着一个绿色的绮梦。梦的原点,是我与文冠树的初遇。
今年3月初,我到紫藤路上的郑州大学附属中学,瞻访校园内的两棵古槐,一棵树龄400年,另一棵树龄600年。看过古槐,带我参观的郭春梅老师,又兴致勃勃地向我介绍起这棵文冠树。
郭老师说,文冠树是稀有树种,多生长于我国的北方地区。曾听专家讲过,这是黄河以南唯一一棵文冠树,况且树龄已逾200年,更是珍贵。
彼时,初春的风依然带着料峭寒意,树也依旧呈现萎枯之态。主干已被平平截断,只留下不足一米的树桩。树桩上斜生出三根侧枝,已有成人胳膊般粗细。站在树前,我丝毫看不出它有何奇特之处。
郭老师似乎也猜出了我的疑惑,遂讲述起这棵树的故事。它原本生长在当地一农户院子里,2013年城中村拆迁改造时,树身被人偷了去。之后,得以原地管护。当时树已濒死,大家都认为它活不下来了。谁知这棵树生命力如此顽强,第二年春天奇迹般活了过来,发了新芽,长了新枝。2015年春天,历尽劫难的老树,竟然再次开花。
最奇妙的,当数文冠花。文冠花的花色具有渐变性,随着时间推移,花瓣基部依次呈现出白、绿、绯、紫四色。正如宋代词人辛弃疾在《水龙吟》中写的“倚栏看碧成朱,等闲褪了香袍粉。上林高选,匆匆又换,紫云衣润”。白、绿、绯、紫,恰与宋代不同品级文官的官服颜色相对应,于是花被称为“文官花”,之后又称为“文冠花”。
自古以来,便有“文冠当庭,金榜题名”的说法。这棵长在校园旁的文冠树,也成为远近闻名的“状元树”,承载着金榜题名的美好祝福。参加高考、中考、考编的学子,都爱来沾沾喜气。这时我才明白,为何树枝上系着许许多多的红绸带。
郭老师又接着说道,文冠树也曾在许多古籍中“现身”,其中以明代《救荒本草》的记录最为翔实。开篇即是文冠树 “生郑州南荒野间,陕西人呼为崖木”。她补充道:“据专家考证,书中的‘郑州’,就是今天我们生活的这座城市。”
书中接着写树叶,“似榆树叶而狭小,又似山茱萸,叶亦细短”;再写花束,“仿佛似藤花而色白,穗长四五寸”;又写果实,“状似枳壳,而三瓣中有子二十余颗,如皂荚子。子中瓤如栗子,味微淡又似米面,味甘可食”……或叶或花或果,客观写实而又不失生动形象。
谈起这棵树,郭老师如数家珍,滔滔不绝,足见对老树感情之深。“与这棵树相伴了8年,这8年也是我从教经历中最美好的时光!”提到这棵树,郭老师也是动情不已。
“4月中旬,文冠树开花时,请你来赏花!”告别时,郭老师热情地向我发出邀请……
结果,我却错失了花期。
好在200多年的古树,依然坚韧地生长着。一树葱茏,满目青翠,在春光里舒展着最鲜活最蓬勃最肆意的姿态。
树在,希望就在。明年的春天,后年的春天,以及往后更多的春天,文冠树依然会如期开花。念及此,心中的遗憾,也随风渐渐退散。
明年春天,我会再来,一睹文冠花的芳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