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玉成
战国著名的长平之战中,秦军将赵军前阻后堵,一举围歼,活埋了40多万已经投降的赵兵,只放了200多个娃娃兵回去报信,创下了历史上最大的杀降惨案。
人们不大注意的是,长平之战前后,赵国内部曾围绕和谈问题发生过一些影响战局的争论。
长平之战前,有人建议赵王与秦国和谈,虞卿说:“目前的态势是秦强赵弱,主动权掌握在秦国手里,秦国肯定不会与我们和谈。不如先派人带着礼物出使楚国、魏国,无论两国是否愿意一起抗秦,秦国都会疑心我们与楚、魏两国建立起了抗秦联盟,才可能接受与我们和谈。”赵王不听,直接派使者到秦国,秦国也真接待了使者。赵王得意地对虞卿说:“看来秦国是愿意与我们和谈的。”虞卿说:“不,这只是秦国的策略。秦国肯定会把接待赵国使者的消息散布给各国;各国得知后就不会援助我们了,而秦国也更不会与我们和谈了。”后来果如虞卿所料,秦军对赵军发起了进攻,接着就发生了后人熟知的老将廉颇被临阵撤换、“纸上谈兵”的赵括被秦军包围、40多万赵兵被活埋的历史悲剧。
长平之战后,秦国在魏国和韩国的斡旋下暂时罢兵。赵王想对秦国割地求和,虞卿问赵王:“您认为秦国是因为疲惫了才罢兵,还是因为可怜赵国才罢兵的?”赵王说:“是疲惫了才罢兵的。”虞卿说:“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要拿秦国打仗得不到的土地送给秦国,帮助秦国达到目的呢!”赵王犹豫不决。有人对赵王说:“必须尽快向秦国割地求和,这样一方面可以安慰秦国,另一方面其他国家也不敢乘人之危算计我们。”虞卿听说后又赶忙找到赵王说:“这样更危险了,不仅安慰不了秦国,还等于向其他国家示弱!我们既然要割地,不如把地赠送给齐国。齐国是秦国的仇家,肯定会答应出兵支援我们。到时我们可以拿从秦国夺取的土地补偿赠送给齐国,而其他国家也不敢觊觎我们了。”这次赵王听取了虞卿的建议,并派虞卿出使齐国。结果虞卿还没从齐国回来,秦国听说后就主动派人来赵国和谈了。
战争是政治的继续,能通过谈判解决争端,代价是最小的。赵王的问题在于,战前不充分估计形势,战败后又一味割地求和,先冲动后被动,最后没了底线。虞卿的智慧一是承认谈判对于解决争端的重要性,战前战后都支持通过谈判解决争端;二是认为谈判是手段,不是目的,谈判的筹码越多越好;三是要主动创造谈判筹码,甚至引入第三方力量,包括引入谈判对手的敌对力量,争取谈判的主动权;四是重视打心理战和舆论战,给谈判对手造成足够的心理和舆论压力,打乱对手的判断力和谈判节奏;五是力争将谈判可能付出的代价转嫁给对手,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虞卿是一个名士,当年跑去游说赵王的时候,穿着草鞋,背着斗笠,留下了“蹑蹻檐簦”的典故。但虞卿不像当年的纵横家苏秦、张仪那样一心只为个人利益,而是真心想帮赵王解决问题。后来虞卿因为给落难的朋友魏齐帮忙而没帮上,竟意气用事向赵王辞去官职,陪着魏齐流亡去了。魏齐自杀后,虞卿闭门著书,不再参与政治。司马迁说“虞卿非穷愁亦不能著书以自见于后世”,虽有道理,但从用人的角度讲,何尝不是一种遗憾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