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涂俊宏
随着翻滚的麦浪在车窗外消失,水汪汪的稻田频频出现,我知道我已踏进了湖北的地界。宜昌自带秀气,轻盈地出现在眼前。
这是我第一次闯入江南。
第二天在酒店醒来时,同屋的小赵告诉我,窗外的那条河就是长江。我欣喜地去长江岸边看时,在路过的公园广场上,我遇到了一个人——屈原。
长江有多长,历史就有多长,屈原的名字也就有多长。我见到他时,他以诗歌的形式在我眼前闪耀。我蹲下身,用颤抖的手去抚摸刻在地砖上的小篆:“……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此度?……”顿时,眼睛一热,泪水盈眶。
泽仁康珠说:“不知为什么我会如此的悲伤。或许它强大的力量令我感到莫名的伤感。我无法平静地与它对视,我穿越无数的轮回就是为了能够看见它的慈悲的容颜!”此时,这个强大的力量,就是屈原用心血写下的这一句句震撼人心的诗篇。跨过2000多年的时间,他的名字依然如眼前奔流不息的长江,源远流长。我仿佛看到披着长发的屈子,潇洒从容,挥笔而就,写下报国之志。他那一颗真诚报国的赤子丹心,那忧国忧民的慨然而叹,无不诉说着他博大、慈悲的家国情怀。所以,我们后人给他这样的定义:我国历史上第一个伟大的爱国诗人。
公元前340年,屈原生于楚国丹阳秭归,也就是今天的湖北宜昌。少年时的他,就接受了良好的教育,这使他树立了远大的志向,后来受到了楚怀王的信任,任左徒、三闾大夫,经常参与商议国事,制定法律。
屈原主张章明法度,举贤任能,革新政治。通过他不惜一切的努力,楚国的国力逐渐变得强大起来。然而,性格耿直的他,因改革触动了旧贵族的利益,很自然地受到了诋毁和排挤。面对众多对手,凭他一人之力,难以应付。随着楚国的逐渐衰落,屈原也被流放到江南。当秦国攻破楚国国都时,屈原报国的理想殿堂也化为泡影。他极度地绝望和痛心,便带着恨与爱,用不屈的气节投江而死,留下了历史的哀叹和长达2000多年的缅怀和思念。
有时候,死亡与生长同步进行,故事才有了延续,才有了端午节。它是为屈原而生的,人们便用赛龙舟和吃粽子的方式,诉说着对一位伟大诗人的告慰和追忆。孩子们也会戴上香囊和五彩线,他们也知道:历史上有个诗人叫“屈原”。
屈原在流放期间,为后人留下了许多不朽的名篇:“……哀吾生之无乐兮,幽独处乎山中。吾不能变心以从俗兮,固将愁苦而终穷。”字字句句都是他矢志不渝的爱国心。在和渔父的谈话中,他抱定了决心:宁可投江而死,也不能使清白之身蒙受世俗之尘埃。终于,在农历五月初五,树影婆娑,水波微荡的江边,带着失望和绝望,他把自己的身体投入到了汨罗江里,用自己的肉体来诠释对国家的忠诚和对国家命运的痛心。
1953年,屈愿逝世2230周年,在莫斯科举行的世界保卫和平大会上,屈原被列为“当年世界四大文化名人之一”。这是所有人对他的认可和敬重。
我站在滨江公园广场的中心,立于《离骚》和《九歌》的文字间,思念追溯历史的长度。忽然,一阵哀怨的歌声穿透清晨金色的阳光,浑厚地响在耳边。我隐隐看到,一个“粉白黛黑,施芳泽只”的人,满面憔悴,轻轻而来。他唱着他的惆怅、悲伤和忧郁。我突然想起北岛的《宣告》:
宁静的地平线
分开了生者与死者的行列
我只能选择天空
决不跪在地上
…… ……
屈原把身躯与灵魂剥离,一半投在了江中,一半化为长虹,被一片云霞环绕。云霞照在“……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的字体上,广场上所有的文字瞬间复活,在长江边串起历史的符号。
与屈原相见,他用诗歌表达。我知道他一直在江边悲歌,而他的声音就是一种图腾的传递,每一个时代的节点,都会重述这段历史,在历史的影子中革新改变,继而找到屈原想要的答案。
此时,新生的太阳正光芒四射地照着一切,屈原的名字也因此而更加熠熠生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