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 剑
去福鼎之前，就听朋友谈及阿德，“方脸、浓眉、厚嘴唇、络腮胡子，敦实，腼腆，看着憨憨的”。
一见面，方知此言不虚。阿德穿一件深蓝色的棉质衬衣，两只袖口挽得老高。鼻梁上一副黑框眼镜，粗犷中透着稳重。
相处久了，才发现阿德的“憨”，从来都不是迟钝，而是骨子里的善良和细心。犹如春日阳光，不耀眼，却足够温暖。
那天去大洋山，突然下起了雨，气温骤降，大家都冻得缩着脖子。一到茶棚，阿德立马安排人熬制姜片红枣汤。不到一小时，连熬了两大锅。大家排着队去盛姜汤。阿德亲自掌勺给大家盛汤。碗是陶瓷的，捧在手里暖暖的，喝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心底。午饭，每人一碗“肉燕”汤，大家吃得热火朝天。再看阿德，一个人蹲在墙根，背对着众人，大口大口地扒着。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庄户人！
阿德的爱情，听起来像一部传奇。有一年，遇到了温柔娴静的茶艺师水清。二人互生好感，终成神仙眷属。
水清的老家，在大洋山，房屋依山而建，远离城市喧嚣。吴家后山上，除了茶园，还有一片竹林。我们去的时候，鲜嫩的春笋随处可见。阿德告诉我们，这些竹笋谁都可以采挖的，这已成为风俗。
阿德的手机里，有张全家福。“我儿子叫土豆，女儿叫花菜。”他响亮地宣告。“怎么都是吃的呀？”有人忍不住打趣儿。“这些都是我老婆爱吃的呀。”“那马上出生的宝宝准备叫啥？”有人好奇地追问。“小米粥！”他爽朗地大笑。看得出，阿德的谦虚，不是刻意的低调，而是发自内心的清醒；他的幽默，也不是刻意地讨好，而是骨子里的豁达。
那天去茶厂，阿德换了行头。一顶压檐帽，一件格子衬衣，外穿一件浸着汗渍的深色外套。恰好有茶农送来刚采摘的茶青。阿德立马换上工作服，扛起一大袋子茶青，倾倒在铺好的地膜上。动作娴熟利落，一点都不像老板，反而像个常年劳作的工人。
阿德先前卖过金鲳鱼，卖过紫菜、海带，做过建材生意。到头来，赔得一无所有，差点抑郁了。经人支招儿，他到资国寺做了23个月的义工。每天打扫寺院，听经吃斋。那段磨难，让阿德学会了沉淀和成长。他逐渐明白：人生就像一场修行，难免会遇到风浪；只有扛过风雨，才能看到最美的彩虹。
而所谓的“憨”，是他的至诚至性；所谓的“傻”，是他坚守的本心；更多时候，他的“憨”是一种“精明”，一种大智若愚的“智慧”。
阿德，本名张德凤，善做茶，好喝酒，有诗性。每天忙完活计，他喜欢独享路边摊的“安静”。他会像李白一样，常常“举一杯酒，敬给夜晚高冷的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