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贾红松
由百花文艺出版社新出的《余家岭上》，系洛阳作家张伟的第一部长篇。《余家岭上》以豫西深山余家岭张家为背景，以张四喜及家人的成长经历为主线，书写了张四喜童年趣事、青年往事和中年旧事，勾勒出一幅奋斗不息、热爱家乡、为民情深的生动画卷，尤其是记录了改革开放近五十年来城乡的巨大变化和社会经济的跨越式发展。《余家岭上》既是一部家族发展的记录史，也是那片生生不息土地上一个个奋斗者的成长史。
乡土题材是当代作家触及较多的区域。路遥的《平凡的世界》，陈忠实的《白鹿原》，刘震云的《一句顶一万句》，周大新的《湖光山色》，乔叶的《宝水》，林林总总，《余家岭上》不足以和黄钟大吕抗衡，但它巧借清新文字和婉转故事，加上灵动的行文风格，占据着文坛一角，发出微光，亮眼河洛，展示其灼灼风采。
该著共十四章，每章提炼两字为题，言简意赅，一目了然。从第一章的“串亲”，到十四章的“烟火”，张伟以笔作线，以文构图，将琐碎日子里发生的无数故事串珠子一样串起来，将土壤里的讯息，粗瓷碗里的油盐酱醋，池塘里的鱼虾，以及原野上的庄稼都浓墨重彩勾画出来，真实还原了那个质朴纯真的年代。跟随人物命运的变化、余家岭村的变迁，仿佛跳入书中描绘的丰富场景，与人物共情，为每个人物的悲欢离合唏嘘感慨，为余家岭最终走向欣荣丽景心怀喜悦。
离开父辈躬身操劳一辈子的黄土地，到外面的世界觅得一处安身立命之所，继而建功立业惠泽乡里，似乎已成为无数有理想有追求的农家孩子的人生目标之一。《余家岭上》的人似乎都憋着一口气，老辈人身上有改变命运的骨气，年轻人身上有甩起膀子干的硬气，远离故乡的余家岭人胸膛里有回报桑梓的豪气，这些气息的澎湃，让余家岭不再是干巴巴的地名，而是升腾人间烟火慰藉心灵的一方精神家园。
好小说不是讲故事，是让人物带着命运自己走路，将人的困守与突围凸显出来，放在时代的洪流里反复冲刷，沉淀属于乡土的泥韵泥香。真正的书写，不是猎奇乡愁，消费困顿愁苦，而是直面复杂人性，让从不屈服命运安排的倔强者能够像成熟的玉米棒子一样，拥有金灿灿的辉煌。
而这，恰恰是乡土小说长盛不衰的秘诀所在。无疑，张伟是获得秘诀的作家之一。
小说这种文体多以虚构为底色布局谋篇。但《余家岭上》几乎不存在虚构，作家用完整连贯的叙事讲出来的故事，如同真切发生在身边的家长里短，那些人亲切得像父母叔伯、姊妹、同学，关注他们就像关注自己。好的小说大抵都具备这样的魅力，抒情，凝练，平实，舒缓，像静静流淌的河水一般不张不扬，源远流长。
福楼拜说，一部好作品，看起来就像天生摆在那儿。摆在那儿的东西耐品耐看耐端详，不怕被人品头论足。现在，《余家岭上》的出版能不能火尚不得知，但张伟将名不见经传的余家岭村推到了公众面前已是不争事实。假设《余家岭上》能引发“洛阳纸贵”，那张伟为家乡树碑立传的初心似可满足，面对余家岭，张伟将更加坦然。
“生活就是过日子，过日子就是过人气。有人在，才能把生活过得有声有色、有滋有味，这也许就是人们所说的烟火气……把这些视而不见和可有可无的东西一一珍藏起来，才不会枉来这充满烟火气的人世间。”《余家岭上》的结尾无疑是蕴含哲思的，也是寄托希望的，仿佛余家岭上那些经历过风吹雨打和雷电雪霜的榆树楝树槐树，春风一吹则生机焕发，早把寒冬抛在了脑后。
我们读小说，不是为学道理，是为感受奇迹，感受真善美和无尽美好的未来。辞暮尔尔，烟火年年，余庆绵长，只如初见——这是《余家岭上》这本书最慰藉心灵的念念絮语和灵魂金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