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郭震海
人生接近半途,我一直试图调节,尽量让生活慢下来。流光易逝,不再追逐,世事无常,不再纠结。一辈子,想通了,就是一次深度体验,所谓的结果,就是没有结果,所谓的幸福,就是内心的安宁。
说来也算是一种幸运,我生活的北方小城,走出家门用不到半个时辰,就是一座山,北宋时名曰“百谷山”,不知后来为何改名为“老顶山”。相比较而言,我更喜欢“百谷山”这个名字,听起来,就感觉丰盈。
每一个周末,倘若无事,我喜欢选一个午后,到百谷山上去坐一坐。深秋的风不是很紧,穿个外套刚刚好。秋天的山里,很安静。周遭的风景不像春天那般娇嫩,不似夏日那般热烈,温润有度,张弛相宜,通俗点说,就是很舒服。
安静地坐在一块荒石上,仔细去品读深秋,就如读一部厚重的书,有硕果累累的丰盛,也有叶落归根的淡然;有天高云淡的开阔,也有烟火寻常的温柔。像极了中年人的人生,半生耕耘,半生沉淀,不再贪求所有,守住安稳,心怀坦荡,就是最真实的幸福。
我曾经仔细去看过一片黄叶,从枝头飘落的路径,它不是急速的,是缓慢的,脱离树枝的那一刻,看似漫无目的,其实是有规律的。它随风旋转,慢慢地一圈又一圈,仿佛对天地的礼赞,对大树母体的致敬,最后飘落在大树旁,这一切都是无声无息的。一只小松鼠探头探脑,脚步踩在落叶上,同样无声。
一树一世界,一叶一人生。看过落叶,也就慢慢读懂了其中的深意,每一片落叶,都像极了生活在大地上的芸芸众生。其实,人到中年,就是一场又一场送别,送子女外出求学,看着他们像自由的鸟,飞出笼子,像极了当初的自己。年少时,总觉得时光漫长,前路坦荡,满心都是奔赴与欲望。渴望功成名就,渴望繁花似锦,渴望被世人认可,一路步履匆匆,披星戴月,把日子过得仓促又紧绷。
我们追着风跑,赶着太阳走,把喜怒哀乐都寄托在外界的输赢起落里,为一点点得失辗转难眠,为一次的成败耿耿于怀,为明天的未知忧心忡忡。那时不懂,人间最好的风景,从不是远方的万丈繁华,而是身边的烟火寻常,是心底的从容安稳。
曾经争对错、论输赢、求圆满的执念,渐渐被时光消解。慢慢学会接纳缺憾,包容世事无常,理解人情冷暖。就像秋天,从不会强求四季常青,坦然接受花叶凋零,在萧瑟中沉淀风骨,在寂静中孕育新生,这或许才是岁月最好的馈赠。
历经一场又一场送别,我们终究会活成自己的屋檐,为家人遮风挡雨,为生活负重前行。肩上扛着责任,心中藏着温柔,一边治愈生活,一边接纳平凡。
一位朋友告诉我,人到中年,见过人心复杂,依旧选择善良;历经世事薄凉,依然热爱人间烟火,这才是最美的人生。
我想说,人到中年,需要放空,就比如寻一个午后,到深秋的山里坐坐。闲坐黄昏,静赏秋光,我们会在落叶凋零中读懂从容,在天高云淡中学会豁达,在烟火寻常中珍惜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