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孙红梅
曾几何时,家成了一个符号,一个来去匆匆的驿站。近日为了照顾父母,又一次回到了久违的家,站在了不知道被遗忘了多少年,承载了我们一代人记忆的灌溉渠上。
这条硬边渠,曾浇灌过周围村庄的无数良田。昭平台水库放水的时候,从这条渠引流到各家各户的田地里,大人们浇地,小孩们玩水。农闲时,翻水洞里依然有水,这里就成了小孩们聚集的地方。我们坐在水边洗脚,沿着渠边去邻村看电影。 放学了,几个人约好直奔渠边,说是薅草,其实就是去一望无际的麦田里撒欢儿。 下雪了, 跑去干涸的渠里踏雪,一玩就是半天。
我们在这条水渠上蹦蹦跳跳,踩碎了每一粒尘土,细细数过每一片青草叶子,连每一颗露珠都凝聚了手心里的温柔。没水时渠里开满了野花,紫色的、黄色的,小小的花点缀着纯粹的生活。躺在渠底看蓝天,叼着汪汪狗草,看着天上洁白的云朵,扯些不着边际的闲话,时间就这样不咸不淡地从眼前滑过。
沿着水渠可以去庹村、商峪口、南坡头,儿时的南坡头,是我们经常去的地方。自行车对于大多数人而言都是奢侈物件,走路全靠腿。穿过硬边渠,很快就到了南坡头,南坡头最高处是彭山尖,上面有个三脚架。山上最诱人的是柿子、沙梨、花生,还有洋槐花,雨后还可以捡拾草铺滩儿里的地曲连,拿回家被母亲的巧手一捯饬, 蒸出来的包子别提多好吃了。
时光流转, 这条渠上的小路也被淹没,春天里几株紫丁花开着、夏天里一些杂草葱茏着,只剩下了残破的一段,记忆的碎片努力串起的链条,拼凑着曾经的美好、曾经的快乐时光。
曾经的我们是那么的活力四射。学骑二八大杠时,掉过坑,撞过墙,裤子挂破,胳膊摔肿,都挡不住火一样的激情。骑着自行车,后座再带个人,上坡下坡“吭哧吭哧”地去赶马街书会,上山打过枣,下河摸过螃蟹,穿过玉米地偷过瓜,月光下捉过迷藏,踢过毽子,跑过垒,提个录音机听过《跟着感觉走》。叛逆过,疯狂过。我们的过往犹如一粒粒种子,穿成了一串串让人回味的果实。
如今,曾承载我们青春岁月的这条渠老了,残缺不全,无人踏足。如今我们也老了, 你陪我们闹,我们陪你老。生我养我的地方,永远都是我的根,虽然不是我最终的归宿,却是我的来时路。
回村子一趟,发现和父母一样年纪的邻居都老了,路过的小孩都不知道是谁家的了,小时候走到哪里都是熟悉的面孔,现在村里走一走,别人还以为我是个外乡人,其实我才是这个村子长大的那个人。翻过正在建设中的叶鲁高速,青山脚下,闲庭信步,傍晚的景色依然迷人。
坐在老家的厨房里,吃着母亲做的家常菜,寻常的萝卜、白菜都让母亲做成了无与伦比的佳肴。这也许就是家的味道。
母亲是一个非常勤劳的人,在非常困难的日子也能把家过得有滋有味。没有白面,就用玉米面发酵,撒些盐蒸成虚糕,过年时玉米面掺白面蒸成花卷,自己做臭豆腐、腌糖蒜,做的咸菜疙瘩汤至今让我回味无穷。
母亲有一双巧手,鞋做得像商店买的,种出来的庄稼和蔬菜也是数一数二的,没钱买种子,就自己给玉米授粉做种子。村里种植烟叶的时候,大部分烟农都要请母亲过去把炕好的烟叶分等级,去烟站卖烟的时候,经母亲手检过的烟叶,几乎不用再费事,很顺利地就卖掉了。
家里的菜地被母亲侍弄得干干净净,间距行距是精准量过的,种子是精挑细选的,所上的肥料也是绝不吝啬的,所以西红柿结得又大又鲜,红的甜,黄的面,韭菜根根分明,又粗又壮。每逢赶集的日子,头天晚上要把菜收拾干净,捆成捆儿,西红柿挑的都是没有瑕疵的。母亲不会骑自行车,父亲因为要去学校上课,早早用自行车把菜带到集上,母亲步行赶去卖菜,母亲的菜物美价廉,总是第一个卖完。
母亲临出门时会喊我起来做饭,我应一声之后继续睡,等到母亲快回来了,我才着急忙慌地起来,潦潦草草地做早饭。我心里是不喜欢母亲去赶集的,因为晚上要收拾菜,我没法出去玩,早上我要做饭,又没法睡懒觉,但是母亲偶尔会给我零花钱,虽然给的都是几毛几分的,对我而言也是一笔巨款了。我曾经攒了几块钱,买过很多连环画,记忆深刻的是《风波亭》《岳飞传》系列,日子就这样流水般地过着,我也就心不甘情不愿地敷衍着。
儿时的回忆现在却成了再也找不回的昨天,家乡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藏着曾经的酸甜苦辣,成了我们找寻温暖的归处。粗茶淡饭是寻常人家的烟火气,也是我们离开家乡后最深的乡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