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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对黑格尔世界历史思想的革命性超越

姜阳 刘利

在人类思想史上,世界历史思想的建构主要以马克思和黑格尔为代表形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理论范式。黑格尔将纷繁复杂的历史现象统一归于“理性”的辩证运动中,揭示了历史发展的内在性与必然性。但根本缺陷在于其始终停留在“解释世界”的层面上,将现实的历史运动归结为理性的自我实现,最终陷入为现状辩护的理论困境。而马克思通过对黑格尔思辨哲学的批判性扬弃,实现了从“解释世界”到“改变世界”的范式革命。深入研究从黑格尔到马克思的世界历史思想谱系,有助于我们把握人类文明演进的深层动因。

两种“世界历史”的概念界定

黑格尔哲学体系中,“世界历史”是具有解释性的思辨范畴,其核心在于为现存的世界秩序提供合理性证明。

(一)黑格尔的“世界历史”概念

黑格尔将世界历史认定为是“理性”或是“绝对精神”的现实呈现。其核心运行机制为“理性的狡计”,即通过驱动人类个体的特定激情及对利益的追求,在历史表象背后实现其普遍目的。其核心在于消解个体私欲与历史进程间的对立,使历史现象最终归于理性的架构中,从而在哲学层面论证现存世界秩序的合理性。其理论最终导向是在其所处时代的国家形态中认知到自身的自由时,世界历史便在哲学层面达成了完成状态。因此,黑格尔的历史哲学本质上属于对现实秩序进行辩护的思辨体系,并未真正触及改变现实的历史实践。

(二)马克思的“世界历史”概念

马克思的“世界历史”概念则彻底颠覆了黑格尔的思辨逻辑,将其从抽象的精神运动拉回到现实的物质生产实践中。马克思将历史主体重新确立为从事现实实践活动的人,并将驱动历史发展的根本动力锚定于人类的物质生产实践。他指出,生产力与普遍交往的不断发展共同推动了历史向世界历史的转变,开创了具有现代意义的世界历史进程。其思想不止对历史规律的理论揭示,更蕴含着改变世界的实践指向,它指明无产阶级作为世界历史性的革命阶级,肩负着打破资产阶级统治所建立的旧世界秩序,实现全人类解放的历史使命。这一思想不仅揭示了资本主义世界历史阶段的内在矛盾,也指明了通过实践变革实现社会形态跃迁的现实路径,彰显出改造世界的强大力量。

黑格尔世界历史思想的内在困境

黑格尔世界历史凭借其强大的解释力,致力于将整个人类历史纳入合乎理性的逻辑中。正是这种将“解释世界”视为最高使命的哲学取向,使其无法真正介入现实历史的变革进程。这些困境不仅揭示了其唯心主义历史观的理论局限,也证明了马克思转向“改变世界”的范式革命所具有的历史性意义。

(一)其历史观的“目的论”色彩消解了历史开放性与可行性。

黑格尔将历史的终点预设为自由意识的实现,整个进程不过是为这一终局所作的铺垫,这种预设使历史成为精神自我展开的必然路径,从而否定了历史进程中真正的偶然性与人的实践能动性,使历史的多元可能性被简化为通向必然终点的单一道路。这种以理性作为唯一衡量标准的叙事方式,必然会产生对非西方文明历史地位的贬低,因其将世界历史主体局限于“日耳曼世界”所代表的精神最高阶段,将其他文明的发展轨迹排除在真正历史外。

(二)其历史观的“先验性、等级化”否定了哲学参与塑造未来能力。

黑格尔哲学体系中,承载“世界精神”的民族依次登场,历史呈现出从东方到西方不可逆转的线性演进图景。他把丰富多彩的文明形态强行纳入一个先验的、等级化的框架之中,其独特的价值与发展逻辑因其不符合“理性”的特定阶段而被忽视或否定。黑格尔曾言,“哲学作为关于世界的思想,需待现实完成其形成进程并达成自身之后,方才会出现。”这意味着哲学只能在历史终结处对其进行回溯性理解,而无法介入现实变革的进程。哲学因而沦为历史完成后的旁观者,无法在现实尚未成形时发挥塑造作用。

马克思将哲学重心从思辨转向实践

马克思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中所指出:“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明确了马克思与以黑格尔为代表的旧哲学体系之间的本质界限,标志着哲学从解释世界走向改变世界的范式转换。

(一)从“绝对精神”转向“现实的人”

黑格尔世界历史思想的逻辑开端是“理性”,人仅仅是“理性”实现其自身目的的工具和载体,其历史思想虽然蕴含丰富的辩证能动性,但在本质上仍是精神自我展开的抽象演绎,现实的人及其实践活动则被消解于思辨的逻辑中。

而马克思明确指出:“我们开始要谈的前提不是任意提出的,不是教条,而是一些只有在臆想中才能撇开的现实前提。这是一些现实的个人,是他们的活动和他们的物质生活条件”。这种物质生产实践构成了人类历史的起点与基础,是人类社会存在和发展的根本前提。马克思世界历史思想不再专注于为过往提供一个完善的解释框架,而是着重分析现存世界得以形成的物质前提与现实动因,并在此基础上揭示改变世界的可能路径。

(二)从“理性的狡计”转向“物质生产及其内在矛盾”

黑格尔哲学体系中,将历史动力归结为“理性的狡计”,将历史的演进视为理性借助人的激情与欲望实现自身目的的隐秘谋划,历史的真正动力则被隐藏于个体意识之外的绝对精神的自我实现过程。

但马克思指出,生产内在蕴含着人与自然的关系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正是这两者之间的辩证运动,构成了世界历史发展的动力源泉。马克思认为,一切历史上出现的冲突其根源皆来自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之间的矛盾,且这一矛盾是无法避免的,它贯穿于人类社会发展的全过程,并最终成为推动社会形态更替的根本动力。资本主义世界历史的形成,也并非如黑格尔所主张的源于“自由精神”的普遍化冲动,而是因为生产力与生产关系之间的矛盾已发展至必须突破民族与地域界限的阶段,促使资本不断向外扩张,开创了世界市场。马克思世界历史思想借助对内在矛盾的深度剖析,在批判旧世界的过程中探寻新世界,为自觉地“改变世界”明确切实的切入点与方向。

(三)从“解释世界”转向“改变世界”

黑格尔将其所处的日耳曼世界认定为世界历史的“终结”,认为理性国家实现了自由的最终形态,此观点不仅在哲学层面宣告了历史的终结,亦在政治层面为既有现状提供了理论辩护。

马克思深刻地揭露了该世界历史形态的内在对抗性和暂时性。资本主义世界历史在实现普遍联系的同时,也生产着普遍的压迫和剥削,它在创造巨大财富的同时,也制造着极端的贫困和异化。这种内在的对抗性矛盾决定了资本主义并非历史的终点,而只是人类解放历程中的一个必经阶段。只有当人们在物质生产中真正掌握人与自然、人与社会的关系时,才能突破异化劳动的桎梏,才能实现劳动的解放和人的全面发展。解放的实现不依赖于观念的自我演进,而植根于现实生产关系的变革。当劳动者成为生产活动的真正主体,劳动产品不再作为异己力量同人相对立时,人才能在实践中证明自身的本质力量。物质生产活动构成了全部社会生活的基础,意识形态不过是这一现实过程的观念反映。马克思由此将哲学的重心从思辨转向实践,强调哲学的使命不是解释现存世界,而是通过实践改造世界。

马克思对黑格尔世界历史观念的批判性超越,实现了从“解释世界”到“改变世界”的范式革命。这一超越不仅在思想史上具有决定性意义,其深刻洞见至今是我们科学把握人类历史发展规律的关键所在,在当代全球格局深刻变动的背景下,马克思这一思想愈发彰显其现实解释力与实践引领力。

(作者单位:吉林农业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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