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颖栋

当代青年人的意识形态风险本质不是风险量的增加，而在于风险产生机制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在数字技术、平台经济高度融入青年人生活的时代，青年意识形态风险呈现从高能量、突发性、直接对抗性为主的“硬风险”，向低能量、分散式、多主体交叉性为主的“软风险”的转化趋势。精神焦虑、情感不稳、信念动摇、行动偏差，不是直接以问题的方式呈现出来，而是以碎片化、隐蔽性、无法及时辨识的形式状态变化不断累积，在一定环境下集中显现出来。实践中发现大量被定义成“偶然”的青少年问题并不是突然发生的异变现象，而是微小信号反复叠加、互动转化所致。但现有的管理机制依然将舆论热点、偏离行为、事故节点视为主要感知源，当风险呈现为一种状态性的缓慢累积形式后，常规的风险治理模式基于结果导向的设计无法及时识别其前导信号，从而造成治理干预上的先天迟滞。

弱信号的理论意涵：风险生成前态的认知维度

弱信号不表示信息不足或数据噪声，而是风险或结构性变化在早期阶段所呈现的低强度、非典型、难以归类的状态性征象，其显著特征在于信噪比低、关联关系隐蔽、演化过程动态，单个信号难以构成判断依据，但在多维度、多时序的持续叠加中，能够指向潜在的风险生成趋势。技术预见领域研究表明，弱信号识别并非单一技术操作，而是一个包括动向监测、信号认知与价值建构的完整认知过程，其中监测解决“变化在哪里”，认知回答“变化意味着什么”，而价值建构则决定“哪些变化值得被治理体系严肃对待”。在这一认知链条中，是否完成从信息到意义的转化，直接影响弱信号是否能够被及时识别和有效利用。治理滞后往往不来源于信息匮乏，而是源于对变化意义的理解缺失；如果缺乏前置的意义建构，弱信号增强会容易退化为关键词堆砌或热度放大，反而遮蔽真正具有指向性的风险线索。将这一理论应用到青年领域，可发现，当前青年治理最缺乏的不是发现异常表达能力，而是将碎片化变化置于具体情境、关系结构与发展阶段中解释，并形成判断的认知能力。

系统耦合与阈值跃迁：青年意识形态风险的演化机理

弱信号短时间集中爆发并不是因为风险的突然发生，而是长时间分散于各子系统以非线性方式积累并放大的结果。研究表明，弱信号同时出现在心理情绪、价值观及行动决策等多方面，单独存在并不称其为问题，在时间和结构上的叠加则产生彼此强化的风险链；超过临界点后产生加速作用和正反馈作用，则导致风险具有“突变”的特征，在青少年中思想上的压力首先体现在厌学和抑郁状态上，价值观的动摇表现在话语权的转变以及对集体身份的疏离，偏离行为反映在社区转换或者公民意识淡薄方面，它们发生在不同的场景中，却在系统层面互为牵引、叠加放大，当外部事件刺激或者平台扩散机制启动，又或者是群体性模仿开始后，那些缓慢积聚的微弱信号就会快速演变为风险事件。因此，青年意识形态风险治理关键不在于是否存在早期征兆，而在于能否对分散的征兆进行系统性识别与联结；弱信号治理核心也不在于预测具体事件，而在于通过识别跨系统的状态联动，提前感知风险被系统性放大的过程。

关口前移与认知升级：弱信号导向的前瞻性治理逻辑

在弱信号识别及系统演化研究的基础上，青年意识形态风险前瞻性的治理可以归纳为一种以认知升级为中心的三层识别与引导的闭环。其根本转向是不再以“问题是否发生”作为治理的起点，而是在“风险是如何发生的”上进行判断，并把治理关口系统性地前移。青年意识形态风险治理的前瞻性表现在三层识别与引导的闭环之中。第一层是动向监测层，该层级并不满足于简单的筛检问题，而是对青年话语及行动做大规模持续性状态探测，并特别关注情绪异变、行为偏离与参与模式变迁等弱信号。例如，监测可发现青年的情绪在一个时期出现异常波动，这可能是一个风险产生的前兆。第二层是信号认知层。本层的核心工作是对弱信号的解释性建构，即在特定的情境和群体结构下认识变化之间的关系及其演变方向，这些变化本身是离散而零散的。比如在发现青年群体参与方式发生了变化后，可以结合社会学知识来推测其影响因素及其发展趋势是什么。第三层即价值建构层，则试图通过对多元印证、趋势比较以及专业研判等方式，判断一个弱信号是否具有治理价值。该层次主要解决的是“是否值得、什么时候介入”等问题，从而使弱信号成为可为决策系统所容纳、实践场域所能检验的一种治理信息。综上所述，该闭环的建立让弱信号得以进入治理过程并作为前瞻干预的指南针而不会湮没在信息过载与注意力争夺中。

风险日益呈现出复杂的、隐匿的特点，这就倒逼治理逻辑发生深刻的转变。对于风险治理而言，弱信号并不是一个治理体系的负担，相反它包含了风险发生过程中最宝贵的信息资源。弱信号的价值恰恰在于它给出了介入的最佳时间点，而弱信号被忽视往往意味着错过最佳的成本最低收益最大的干预时刻。所以，前瞻性治理的关键不是用上多少监测手段，而是转换治理思维模式：从后端治理转向前端预判，从化解冲突转向体察状态，从事后纠错转向发展赋能。只有把微弱信号作为可以治愈的源泉，并建立起不断感知、解码、确认的治理机制，在复杂多变的世界里才能获得青年治理的成长性。在这种环境下，对弱信号的及时正确识别及解释，是有效应对的重要前提。

【作者单位：教育部思想政治工作创新发展中心（浙江树人学院）；本文系2025年浙江省教育科学规划党建专项（高校）课题：《青年意识形态风险识别与引导机制研究》（2025DJG013）研究成果；教育部高校思想政治工作创新发展中心（上海交通大学）2025年新媒体专项课题：《青年教师心理“弱信号”识别与繁荣培育机制研究》（XMT-2508）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