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版:郑风 PDF版阅读

先觉春风一夜来

♣龙建雄

南方的季节更迭一向我行我素。某个季节说来了,其实它早就悄悄莅临,今年广州的春天就是这样。

春节的热闹劲没有退去,清远以北还在与寒冬亲密拥抱之中,广州最先报春的是那一棵棵、一排排木棉树。中山纪念堂那棵357岁的“木棉王”,昨天还光秃秃的,今天竟已满树绯红,红得理直气壮,让人猝不及防。硕大的花朵盛开在枝头,没有一片绿叶陪衬,像极了一盏盏燃烧的小火炬,直挺挺地举向天空。人们叫它“英雄花”,真的再贴切不过。一朵朵木棉花,宛若一件件孤品,闪耀而热烈,有种舍我其谁的气势。

暖阳斜照,穿过花瓣,木棉花的红色有几分透明,落在地上的花朵“啪嗒”一声,掷地有声,红艳艳地躺着。奇怪,好像木棉花有“眼睛”,我至今没有听过身边朋友被木棉花打到的“故事”。蹲下身,拾起一朵,厚实的五片花瓣带着丝绒质感,中间一簇金黄的花蕊,生命的气息扑面而来。我忽然想起,广州人捡起来晒干,说煲汤可以祛湿,这大概是运用了木棉花“火爆”的药性原理,经过文火一炖,汤水便成了滋润心田的营养。

稍加留心,你会发现道路两旁的绿树堆里添了层层叠叠的色彩,一树树的宫粉紫荆,粉白相间的花朵如云似霞,红红绿绿、青青白白,一簇一簇的景观,绵延了整条街道,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河涌边。赶早春的朋友去海珠湿地公园游玩,把那环湖几里长的紫荆花带拍得栩栩如生,光是看朋友圈就能感受到那儿的活灵活现:一湖春水,两岸绯云,水上飘着一些花瓣,优雅地随着轻风打转;那些跑步的人,无心驻足看一看花,花儿却一不留神就落到了他们身上。那里的花,不争不抢,用一片片云霞般的柔美,把城市浪漫地揽入自己怀里。

花城处处花,满城时时新。海心沙的亚运公园里,一大片金鱼草花开得正盛,五彩斑斓,像打翻的调色盘。珠江河堤上,一个年轻父亲正努力将小女儿举过头顶,让她去触摸护栏上花盆里那盛开的簕杜鹃。小女孩咯咯的笑声,清脆如铃,幸福满面。另一处开阔地,几位穿着练功服的老人,在木棉树下缓缓打着太极,一招一式,有种说不出的禅美。古老与现代,自然与都市,活力与宁静,在这里天地交汇与交融,你会忍不住地想到一句话:盛世于斯。

街角那家老字号茶楼,人潮如织,热闹非凡。操着一口纯正粤语的阿叔阿婆们,三五一桌,一壶普洱茶,两笼虾饺烧麦,便在那里闲坐大半天。阳光透过窗棂,在桌面投下彩色的光影。进来一位阿婆,落座后,她顺手把一朵黄花风铃木插在小茶杯里,那抹亮黄色,立刻让桌面生动了起来。阿婆突然朝门口使劲招手,像是有了新发现,顺势看去,另外三个阿婆如约而至,她们手里提着透明袋,装着满满的春菜,有荠菜、枸杞叶……其中还有木棉花。我猜想,这些颜色和味道,一到晚上,就会化作千家万户的灶台烟火,变成祛湿的汤、清甜的菜。

开车往回家的方向,打开车窗玻璃,春风比昨天更暖了些,吹在身上,舒适满怀,顺风顺意,心情倍爽。我猛然惊觉,又是一年春天到,这先觉的一夜春风,吹开的不只是万树花朵,更是这城市里千万颗热腾腾的心。春风吹过,满城的花,一城的人,都在积极地响应。

春日岁岁相似,人间年年不同。带着满身烟火与花香,春天正从容地向着丰收年里一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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