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小燕
河南人大都爱吃面，更爱吃烩面，早中晚餐的餐桌上总少不了面的身影。在郑州的大街小巷，大大小小的烩面馆随处可见。
2001年我还在上海工作，初到郑州吃的第一顿饭便是烩面，那是在人民路合记烩面馆。屋外大雪纷飞，屋内却是人声鼎沸。第一次听见河南话，这个说“来一碗”，那个说“真得劲”；第一次见识河南人的饭量，无论是老人还是小孩，面前都摆着满满当当的一大碗烩面，碗里的面条宽得像皮带。第一次看到有人吃面配大蒜，空气里混着咬开蒜瓣时清脆的咔嚓声、嗦面的滋溜声与裹着麦香的热雾交织在一起。和南方精致的小碗细面相比，河南人吃面时的豪迈劲儿，把我这个南方人惊得目瞪口呆。我既被他们吃面时全神贯注的投入模样深深吸引，也被饭馆里热热闹闹的烟火氛围彻底感染。我满心期待地准备好好享用一碗河南烩面，可刚吃了半碗，就觉得胃胀。只怪河南人实在，不仅用料扎实，分量还特别足。这体格壮实的烩面，想说爱你，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不得不佩服北方人肠胃的强大。
对于一个在南方出生长大的人，一天不吃米饭，便觉得是个奇迹。南方的主食是没有面的，偶尔吃一次面条换换口味还可以，若是连吃两顿，胃一定会不适应不舒服，非得用米饭垫一垫，胃才会好受些。
而我自上海来到郑州，从2001年下半年起，开始生活在这座对我而言全然陌生的城市。
虽然我平时几乎不吃烩面，但要是有亲朋好友来郑州，总会尽地主之谊。合记羊肉烩面里回荡着我们的笑声，萧记三鲜烩面中定格着我们的倩影，四厂烩面里珍藏着我们的回忆。每当看到他们对烩面的滋补功效与劲道口感赞不绝口，为烩面小哥表演花式抻面时炫出的少林功夫喝彩叫好，身为河南媳妇的我便会心生自豪——烩面是郑州的城市记忆，更是河南的地道味道。
如今我在郑州已生活24年，也早已能说一口流利的河南话。在一座城市久居，总会生出感情，继而爱上这座城，更会爱上这座城市的美食。我早已适应北方的气候，接受了河南烩面，并且深深喜欢上了它，尽管还是吃不完一大碗。每次服务员端来烩面，我总要先细细端详这一碗面：筋道的面条，鲜红的枸杞，亮白的鹌鹑蛋，黝黑的木耳，金黄的豆腐干丝，透明的禹州粉条，翠绿的香菜——这哪是烩面，这分明是盛开在浓郁汤汁里的莫奈花园。
烩面早已成为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要是隔上一段时间不吃，心里总会觉得空落落的。客居他乡，每次听到河南话，都觉得格外亲切，盼着能早点儿回去。在郑州生活得越久，对这座城市的感情就愈发深厚，丝毫不亚于故乡。入乡随俗——上马饺子下马面，回到郑州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先吃一碗烩面。哪怕只是用筷子夹起一根面条，哪怕只是喝上一口热汤，当唇齿间触碰到那份熟悉的厚实与温热时，心里便立刻有了着落，有了依靠和归属感，旅途中所有的疲惫与饥饿也瞬间消散了。
前几天收到儿子自己设计绘制的明信片——一碗热气腾腾的烩面跃然纸上，仿佛能闻到汤汁浓郁的香气，看到那筋道的面条在汤中若隐若现。很欣慰孩子用明信片的方式向全世界传递河南的饮食文化以及河南人的淳朴与热情！
那长长的烩面，恰似郑州通往全国各地的条条铁路，是河南人与五湖四海朋友连接的情感纽带。那金黄透亮的汤汁，宛如郑州的金水河流淌不息，这一碗面里的温润与包容，滋养着这里生活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