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 茹
玉 兰
七里河北路。瓷质杯盏
盛满三月冷空气。你举起
去年未饮尽的月光
校准春分刻度
商都城墙根。那些白色
比字典更古老
比遗忘更准确
北来沙尘在你面前
变成形容词
有人看见白鸽
有人看见未拆封的云
你举小小火炬
举冬天遗留谜面
当暮色渗进蜡质
满地回声
不再回头
桃 花
黄河大堤。你燃烧
从枝头坠向地面那团火
谁打翻胭脂
染红三月门槛
大玉米楼在水面投下倒影
你投下更深的红
蜜蜂迷失于火焰
翅膀沾满甜腻与灰烬
你开得这样急——
仿佛知道春天不会为谁停留
那些未绽花苞
是时间握紧拳头
风吹过，整棵树颤抖
花瓣落在行人肩上
落在东风渠流动的水面上
海 棠
西流湖畔。你垂满枝头
谁家新娘未出嫁
每朵含着露水
每枝弯成问号
碧沙岗深处，你的影子
比花朵更真实
它们在地上延伸交织
织成一张网
网住所有路过春天的人
风来时，你轻轻摇晃
用绽放对抗凋零
月光下我看见
一朵粉红正向天空发射
爱的密码
杏 花
你蜕变，深红褪成浅粉
指尖轻触商代城墙
整个三月变得半透明
紫荆山公园里
你交出有关花苞的秘密
那些去年埋下的诗行
在雨水里擦拭诺言
风来时，你把光织成薄纱
让每片花瓣成为
通往另一个春天的渡口
郁金香
人民公园。你排列成方阵
每一支都是酒杯
盛满三月的诗行
那些红那些黄那些紫
比彩虹更精确
比旗帜更安静
你从不需要借助谁的肩膀
只在规定时刻打开自己
像打开一封信
信里只有两个字：春天
樱 花
你把自己撕碎成信笺
寄给仰望者。人民公园、龙子湖
你统治每一条街
起初是粉红逗号，后来
成为完整句子。你教弯曲的枝丫
教孩童，如何追赶
比他们跑得更快的影子
暴雨过后，你还在教
返青的枝头拆阅
那些寄往北龙湖的信
沉入东风渠的韵脚
在商代城墙上
反复练习开放与凋零的手势
而时间是一位迟到的史官
弯腰捡起满地笔画
拼不全任何一个黄昏
你转过身
整座城的花瓣突然停下
等一个答案